意大利记者访问巴金
【意大利《新日报》访问记】题:但丁到上海
(记者:费尔南多·梅泽蒂发自北京)
我在上海一幢老式房子里,访问了巴金这位中国文坛最受尊重的老人。
巴金几个月前担任了中国作家协会主席。
他仍然住在一幢三层楼房的底层,旁边有个几十平方米的花园。巴金在欧洲受过教育,二十年代曾留学法
国。
他非常热爱但丁,现在还能整段整段地背诵《神曲》,他本人也认为这是难以置信的。
这一切都是我在他的书房里发现的。我们在那个四壁布满书架、陈设简朴的小房间里进行了两小时的谈话。
巴金具有伟大的老人那种仪表,苍苍白发剪成平头,厚厚的嘴唇,讲一口流利的法语。
我没有问他过去受的痛苦,由于我知道这一切,于是就提了一个很自然的问题:“巴金,您怎么忍受过来的?”
他平静地回答说: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但我可以告诉您,我在但丁身上找到了最大的安慰。”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意大利语朗诵道:“正当我们人生旅程的中途,我在一座昏暗的森林之中醒悟过来……”(但丁《神曲》《地狱篇》第一歌)
他注意到了记者的惊愕,随后站起身来,走到写字台前,从抽屉里拿出几本精心保存的旧笔记本给我看。“您看看,您会找到许多但丁的三韵句诗,写在不同的地方。当红卫兵把我关起来时,我是用这种方法保持头脑清醒的。那时,我尽最大的努力回忆但丁的诗句,并抄写下来。”
这是关于保罗和弗朗切斯卡以及乌哥利诺伯爵的三韵句诗。另外还有许多用漂亮的意大利文抄写的三韵句诗,书法漂亮,字迹工整。
我问:“巴金,您不会讲意大利语,怎么能欣赏但丁的作品呢?”
“我不会讲意大利语,很遗憾。但我在法国学习过多年,对你们的历史很清楚。我懂法语,所以借助于意法词典多少能看懂但丁的作品。”
“我是在二十年代阅读俄罗斯革命家和思想家赫尔岑的作品时知道你们这位诗人的。赫尔岑经常引用但丁的诗。尽管我不懂意大利语,但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学习但丁的作品了。我非常欣赏但丁诗的和谐悦耳和尖锐泼辣,我很钦佩《神曲》的伟大和但丁的为人。”
记者的惊愕使他迷惑不解。他又一次站了起来,取回一大堆书籍,都是关于但丁的,还有译成各种语言的、不同版本的《神曲》。其中最突出的是那部大型精装本,朱塞佩·坎皮骑士校订、“罗马、那不勒斯和米兰联合出版社”1888年出版的。旁边是一部袖珍精装本,朱
·巴尔贝拉校订、1921年在佛罗伦萨出版的。还有一部俄文的老版本,是在圣彼得堡印刷的。其他都是法文版和英文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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