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超级大国（五·完）

现在，全球政治包含着多种文明。法国、俄罗斯和中国很可能在反对美国的
霸权方面具有共同利益，但它们截然不同的文化使它们很难组织起有效的联盟。
另外，民族国家在法律上主权平等的思想在非西方社会间的关系中没有发挥重要
作用，这些社会认为人们之间的自然关系是等级关系而不是平等关系。５０年代
末中苏间的联盟之所以解体，至少有一个原因是毛泽东不甘位居克里姆林宫内斯
大林的继任者之下。同样，阻碍中国与俄罗斯形成反美联盟的一个因素是俄罗斯
不愿充当人口众多、经济充满活力的中国的副手。文化差异、妒忌和对抗可能阻
碍这些大国联合起来对付超级大国。
第四，超级大国与地区大国冲突的主要原因是前者实行干预，试图限制、反
对或决定后者的行动。另一方面，对于次等地区大国而言，它们可以利用超级大
国的干预与地区大国相抗衡。因此，超级大国和次等地区大国在对付地区大国方
面会经常——虽然并不总是——具有共同的利害关系，所以这些次等地区大国几
乎不会积极加入一个对付超级大国的联盟。
孤独的法官
力量与文化之间的相互作用在今后若干年中将决定性地勾画出联盟和敌对的
形式。就文化而言，合作更可能在两个文化相同的国家之间进行；而敌对则更可
能在文化截然不同的国家之间产生。就力量而言，美国和次等地区大国对于限制
该地区大国的统治地位具有共同的利害关系。因此，美国通过加强与日本的军事
联盟并支持日本适当地扩展其军事能力来警告中国。美国与英国之间的特殊关系
为对付一个统一欧洲不断崛起的力量提供了一种手段。美国正在努力发展与乌克
兰之间的紧密关系，以与力量可能增强的俄罗斯相抗衡。由于巴西作为一个占统
治地位的大国正在拉丁美洲崛起，美国与阿根廷之间的关系因此而大大改善。美
国已经把阿根廷视作非北约的军事盟国。美国与沙特阿拉伯紧密合作以对抗伊朗
在海湾地区的力量。美国还与巴基斯坦进行合作来平衡印度在南亚的力量，但没
有获得太大成功。在所有这些情况下，合作都是为遏制地区大国的影响这一共同
利益服务的。
一个单极＋多极的世界对于美国政策将会产生什么影响呢？
首先，这将会使美国人有必要在言谈举止中中止俨然是在单极世界中的那种
行为举止。在处理重大的国际问题时，美国需要得到至少某些大国的合作。单方
面的制裁和干预就会招致外交政策方面的灾难。
其次，美国领导人应该放弃有关仁慈霸权主义的幻想，他们的兴趣和价值观
与世界上其它国家的是不能调和的。美国的行动有时可能可以促进公众利益，可
以为较广泛接受的目标服务，但它的行动往往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因为美国是一
个超级大国，其利益必然与其它国家的利益相冲突。在这些国家看来，这会使美
国显得与众不同，但决不是仁慈的。
再则，尽管美国不可能建立一个单极世界，但在现有国际秩序中利用其超级
大国的地位并利用其人力、物力在以有利于美国利益的方式处理国际问题时寻求
他国的合作是符合美国的利益的。但这种情况不可能无限期地保持下去。
又则，力量与文化之间的相互作用对于欧美之间的关系有着特殊的关联。力
量的消长促进争斗；而文化上的共性则促进合作。几乎所有美国重大目标的实现
都取决于后者是否能够战胜前者。与欧洲的关系是美国对外政策是否能够取得成
功的关键。鉴于英国和法国各自的亲美或反美的情绪，美国与德国的关系是美国
与欧洲关系的关键。与欧洲保持良好的合作是消除美国作为一个超级大国所患的
孤独症的一剂主要良方。
理查德·哈斯曾指出，美国应该像一个全球法官那样行事，将其它国家的“
治安队”召集起来，以在重大国际问题一旦出现时就着手解决。哈斯在布什政府
期间在白宫处理过波斯湾事务。他的这种看法反映出政府在为迫使萨达姆撤出科
威特而组织一支无所不包的全球治安队方面所取得的经验和成功。可是，那毕竟
已经成为过去，而且还是在单极世界时期发生的。那时发生的情况与１９９８年
冬天发生的伊拉克危机截然不同。在１９９８年的伊拉克危机中，法国、俄罗斯
和中国反对使用武力，美国只好组织一支英美治安队，而不是一支全球治安队。
１９９８年１２月，对美英空袭萨达姆的支持也是很有限的，而批评是广泛的。
给人印象最深刻的是，没有一个阿拉伯国家，甚至连科威特政府也不支持这次军
事行动。沙特阿拉伯拒绝让美国动用驻扎在那里的战斗机。
随着单极体系的出现，取代全球法官的适当办法是实行共同治安，每一个地
区大国都对其所在地区的秩序承担主要责任。哈斯对此主张进行了批评，理由是
被我称作次等地区大国的某个地区的其它国家将反对听命于一等地区大国。正如
我所表明的那样，它们的利益往往是冲突的。不过，同样的紧张关系在美国与地
区大国之间的关系中也可能出现。如果当地能够维持秩序，美国就没有理由非要
承担该地区维持秩序的责任。尽管地理未必恰恰与文化相吻合的，但在地区与文
明之间却存在着相当大的重叠部分。在诸如非洲、东南亚——或许还有巴尔干地
区——这样的地区中已经有迹象表明，各国正在开始设法以集体手段来维护安全
。
在２１世纪的多极世界中，大国之间将不可避免地进行竞争，发生冲突，在
各种分化组合中彼此重新结合。然而，在这样一个世界中，超级大国与地区大国
之间的关系将不会紧张，也不会发生冲突，而这种紧张和冲突恰恰是单极＋多极
世界中的一个特点。（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