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超级大国（二）

针对外国如何看待美国“霸权主义”这一问题，副国务卿斯特罗布·塔尔博
特提出如下理论：“以某种方式和从大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意义上讲，美国不是
从它能否取得或保持对他国的主导地位的角度而是从它能否从整个国际社会的利
益出发与他国进行合作的角度去界定其实力的……美国的对外政策旨在自觉促进
普遍接受的价值观。”财政部副部长劳伦斯·萨默斯也发表了一通有关“仁慈霸
主”综合论的简明扼要的讲话。他称美国是“第一个非帝国主义的超级大国”。
他成功地用了上述字眼来赞颂美国的独特性、美国的美德和美国的力量。
美国的对外政策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是由这种信念所驱使的。在过去几年中，
美国曾经试图或让人感到它采取了下述行动：向他国施压使它们接受美国的人权
和民主的价值观和做法；阻止他国获得可能会对美国的优势构成挑战的军事能力
；在其它国家的领土上或在其它社会中强行实施美国法律；根据他国执行美国有
关人权、毒品、恐怖主义、核扩散、导弹扩散，现在又是宗教自由等方面的标准
的情况加以分门别类；对达不到美国有关标准的国家实行制裁；打着自由贸易和
公开市场的旗帜推动美国公司的利益；从美国公司的利益出发制订世界银行和国
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各项政策；干预与其没有多少直接利害关系的地方性冲突；胁
迫他国奉行有利于美国的经济政策和社会政策；推动美国在海外的武器销售，同
时又阻止他国进行类似的销售；操纵联合国秘书长的任命；扩大北约，最初只是
为了接纳波兰、匈牙利和捷克共和国而不再有其它国家；对伊拉克采取军事行动
，随后又对伊拉克政权实施经济制裁；把某些国家分类成“胡作非为国家”，把
它们拒于全球体系大门之外，因为它们不愿屈从于美国的意志。
在冷战行将结束和苏联即将垮台之际出现的单极体系时期，美国常常能够向
他国强加自己的意志。可这个时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美国眼下试图使用的两个
逼人就范的手段是实行经济制裁和进行军事干预。然而，只有在其它国家支持的
情况下，经济制裁才能发挥作用，这种情况现在则日趋减少。因此，美国现在要
么单方面实行经济制裁，既损害了自身的经济利益又损害了与盟国的关系，要么
不加以实施，从而成为美国软弱无能的象征。
美国能够以相对较低的代价对其敌人发动轰炸和巡航导弹的袭击。但较为重
大的军事干预必须得符合以下三个条件：必须通过联合国的认可从而取得合法化
，但可能会遭到俄罗斯、中国和法国的否决；需要盟国部队的参与，可是它们有
可能参与，也有可能不参与；不得让美国人受到伤亡，实际上不能有“较轻的”
伤亡。即便美国达到了这三项条件，它们仍将面临如下风险，即不仅遭到国内的
批评，而且还将遭到国外人民的普遍反对。
存在这样一个事实：美国越攻击外国某个领导人，他在国人中的威望就越高
，因为他的人民赞扬他敢于抵抗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诋毁他国领导人的做法迄
今为止仍不能缩短他们执政的日期，从菲德尔·卡斯特罗（他经历了美国八任总
统）到米洛舍维奇到萨达姆·侯赛因都是如此。
无论是克林顿政府，还是国会，还是公众都不愿为单方面充当全球领导人而
付出代价和承担风险。一些主张美国充当全球领导人的人提出增加防务开支５０
％，美国公众显然认为没有必要为获得这一霸权地位付出更大财力和物力。在１
９９７年的一项民意测验中，只有１３％的人说，他们更愿意美国在国际事务中
发挥主导作用，而７４％的人则说，他们希望美国与他国分享权力。
其它一些民意测验也获得了类似的调查结果。在媒体对海外事件的报道大大
减少的引导下，公众对国际事务的淡漠是非常普遍的。公众中５５％至６６％的
人认为，西欧、亚洲、墨西哥和加拿大发生的事情对他们的生活几乎不会或者根
本不会产生什么影响。不论负责外交政策的精英们怎样加以忽视或感叹，美国都
缺乏建立一个单极世界的国内政治基础。美国领导人一再发出威胁，扬言要采取
行动，但往往无法兑现。结果是出现了一种“先用言辞恫吓后又退缩的”对外政
策，“外强中干的霸主国”的名声不胫而走。
由于美国在行动上把世界当作单极世界，美国在世界上也越来越孤立。美国
领导人一直声称代表“国际社会”讲话。但他们考虑到谁了呢？中国？俄罗斯？
印度？巴基斯坦？伊朗？阿拉伯世界？……在这些国家和地区中，有哪个认为美
国是它们的代言人呢？（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