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刊文章　美国是怎样走入战争的

【美国《新闻周刊》４月１２日一期文章】题：我们是怎样误入战争的（作
者
迈克尔·赫什　约翰·巴里）
与北约对着干
在北约的炸弹和巡航导弹开始轰炸南斯拉夫前近两周，克林顿的高级顾问们
认为他们已经使米洛舍维奇陷入困境。３月１３日，国务卿奥尔布赖特、国家安
全顾问伯杰、国防部长科恩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谢尔顿在白宫情况室开会。两
天后在巴黎会谈时，科索沃阿族人就要在长达８０页的停止科索沃战争并使之恢
复一定程度自治的计划上签字。现在要由米洛舍维奇决定是签字还是受轰炸。如
果他抵制，就会陷于孤立，不会有人支持他，他将面临北约强大的力量。许多人
认为，最坏的情况是他嗅到几枚巡航导弹和炸弹的火药味后愿意坐下来谈判。
接着，通过保密的扬声电话传来驻马其顿大使克里斯托弗·希尔的声音。一
年来，一直是他出面与米洛舍维奇打交道。现在有多大达成协议的可能？有人问
希尔。他的回答简单明了：“可能性为零。”米洛舍维奇出于无人能够理解的原
因，已经决定与北约对着干。一位与会者回忆说：“人们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
科索沃可能真像政府说的那样，从来不曾有什么好的选择。政府一位高级官
员说：“实际上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防止。”
情况并不是这样。《新闻周刊》对空袭前一个月的情况进行的分析表明，由
于外交错误和丧失时机，政府可能使自己受到错误的政策选择“越来越紧的钳制
”。首先它没有给米洛舍维奇一个保全面子的折中方案，又没有订出一项进行强
硬外交所需要的可靠的军事方案。然后，当政府知道空袭不可避免时，它又忘了
全面计划如何处理成千上万外逃的难民的人道主义问题。
精心策划
进行战争的决定是出自主要由奥尔布赖特精心策划的对外政策：“由武力威
胁支持的外交。”几个月来，作为政府高级鹰派人物的国务卿一直在努力使北约
１９个成员国都支持华盛顿。到３月１３日开会之时，甚至连总统都１００％支
持她。塞尔维亚独裁者能做的只是像去年１０月和三年前在代顿所做的那样屈服
。
当然，他没有屈服。据一位消息灵通人士说，两天后在白宫举行的另一次绝
密会议上，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谢尔顿对不可避免的空袭的暗淡估计使与会的要
人感到震惊：“从近期看，军事行动会使科索沃的情况更坏。”更糟糕的是，不
派地面部队，会有大量难民外逃。据说估计的情况非常可怕，甚至奥尔布赖特也
吓得几乎要接受鸽派的意见了。国务卿对打击的支持比其他任何人都早。但是，
到３月１８日巴黎会谈结束、米洛舍维奇像人们预料的那样违抗时，她突然派霍
尔布鲁克去贝尔格莱德进行最后的外交活动。在３月１８日的电话中，英国外交
大臣库克毫不隐讳地对这项努力能否成功表示怀疑，而北约的军事指挥官克拉克
看到一天不打击，塞尔维亚就向科索沃多增加一分兵力感到恼火。奥尔布赖特坚
持派霍尔布鲁克去，结果失败了。这就没有什么好的选择了。
保持距离
轰炸已经两周，仍然没有好的选择。政府最担心的事成为事实：米洛舍维奇
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残酷。从表面上看，政府团结一致，但是五角大楼和中央情报
局不声不响地与克林顿赞成的“无过失摧毁”（不流血的轻松空战）保持距离。
现在军方的上层领导忧郁地坚持说，他们警告过，光靠空袭是不行的。实际上，
当轰炸开始时，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成员谁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到五角大楼的会议室
监视轰炸开始的情况。
这没有什么奇怪。主要的问题是为什么外交那么无效，米洛舍维奇为什么那
么难对付。情况并不总是这样。克林顿可能把塞尔维亚独裁者比作希特勒，但去
年秋天霍尔布鲁克发现他愿意（尽管有些勉强）谈判。在当时称为小小刺激性打
击的威胁下，米洛舍维奇同意在继续就科索沃自治进行会谈期间对科索沃采取国
际维和行动并撤出他的部队。
丧失机会
实际上，１０月可能是丧失的第一个争取比较持久的和平的机会。在贝尔格
莱德的欧洲情报人员当时明确指出，米洛舍维奇并非完全反对北约派部队监督停
火。一些外交官说，真正的问题在华盛顿。美国政府不知道共和党控制的国会对
美国军队进驻科索沃的前景可能作出什么反应，感到恐惧。中期选举已经接近，
克林顿担心在面对弹劾威胁的情况下失去在国会中的席位。五角大楼也对“爬行
行动”感到烦恼。替代的办法就是霍尔布鲁克达成短期的折中协议：２０００名
非武装的和平“核查人员”。克林顿甚至不愿让美军参加欧洲为防备那些“核查
人员”需要救援而组建的队伍。
三个月后，霍尔布鲁克的停火协议开始破裂。科索沃人打死几名塞尔维亚警
察，然后塞尔维亚人在拉察克屠杀科索沃人。这是一个关键的时刻。１月白宫的
精力都集中在参议院的弹劾审判上。在奥尔布赖特的控制下，美国对塞尔维亚的
政策开始变得强硬了。据她自己说，这位出生于捷克的国务卿有点“慕尼黑厌恶
症”，认为迁就独裁者只会助长他们最坏的冲动，而米洛舍维奇是最坏的独裁者
。
鼓吹打击
１月底，国务卿开始积极鼓吹打击，最初基本上是她单枪匹马地干。五角大
楼警告，光是空袭救不了科索沃，但是军方也小心避免投入地面部队。克林顿反
对北约另一项以部队支持和平协议的计划，除非米洛舍维奇接受这个计划。奥尔
布赖特也许是出于本能，也许是为了让白宫和欧洲同意轰炸，一直把米洛舍维奇
说成是恶魔。不久新闻媒介就引用她的话说，米洛舍维奇“只懂得武力表达的语
言”。政府一位高级官员说：“我们向他发出最后通牒。这使我们陷入困境，也
使他陷入困境。”差不多就在这时候，米洛舍维奇开始在科索沃边界陈兵４万。
２月中在法国朗布依埃，局势迅速滑向战争。欧洲人坚持要求在轰炸前再进
行最后一轮会谈，但是两周的会谈组织混乱，一位官员称它“与代顿会谈背道而
驰”。北约一位官员说：“塞尔维亚人一直醉醺醺的。与此同时，科索沃人也不
相信法国东道主。奥尔布赖特飞到那里补救，向阿族人保证美国支持他们。她甚
至为了让他们参加而不顾最后限期，然后又把推迟的责任推到米洛舍维奇身上。
”一位美国官员承认：“挽救朗布依埃会谈的代价是把我们同阿族人捆得越来越
紧了。”这可能也是对和平的最后致命打击。政府与一支实际上没有得到多少人
同情的模糊不清的游击队搞到一起。为奥尔布赖特辩护的人说，她只不过是做了
使科索沃人坐到谈判桌边需要做的事情。
与英德法相左
但是一些西方外交官和美国官员认为，米洛舍维奇开始认为美国的立场有严
重的偏向。他怀疑科索沃独立是美国没有公开的秘密目标，而塞尔维亚人对科索
沃的感情同以色列人对耶路撒冷一样。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克林顿此时赞成把４
０００名美军作为维和部队。美国一位高级官员说，就在朗布依埃会谈前，“我
们得到的情报表明，塞尔维亚人可能愿意接受北约派兵这种可能，但是那些情报
因为会谈的混乱而无声无息了”。会谈后，塞尔维亚加强了对科索沃的袭击。
在外交活动难以取得成效的情况下，华盛顿的问题是它排除了在紧急情况下
派部队的计划，而这些计划是可以避免部分人道主义灾难的。在朗布依埃会谈进
行的时候，英国、德国和法国已经开始用火车把维和部队运到马其顿。如果华盛
顿派一支装甲部队参加，北约就可以在科索沃边境附近有一支能够干预的部队。
然而克林顿政府甚至在极力要求空袭时也认为没有必要部署任何支持部队。
克林顿手下的官员对批评非常恼火。总统日前愤愤地对一位助手说：“说我
们造成了这种局面太可恶。”为他辩护的人说，欧洲从来没有提出一项真正通过
北约部队解决的方案。一些人说，与米洛舍维奇这样的魔鬼算总帐是不可避免的
。克林顿开始相信巴尔干那样的民族主义是对他设想的金色的２１世纪的最大威
胁。政府一位高级官员说：“这场战争以恶劣的方式从反面证明了米洛舍维奇过
去七年在巴尔干的政策。”但是，它也是政府自己选择的政策发展到冷酷的顶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