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辛格谈东西方关系等问题的文章:《首先要有首尾一贯的政策》
【美国《纽约时报》一月十八日文章】题:首先要有首尾一贯的政策(作者:基辛格)
(原编者按:基辛格现在是华盛顿的乔治城大学的国际关系教授,战略和国际关系研究所准会员。)
关于大西洋联盟,下列任务在我看来是最为重要的。安全观念我们同我们盟国的关系的根本问题——波兰危机十分无情地揭示了这个问题——不是程序性的,而是结构性的,并不是我们磋商不够,而是我们对大西洋磋商的目的认识不清。今天,大西洋联盟缺乏一项现实地考虑到东西双方日益增长的核武器储备以及苏联常规力量的新发展的安全原则。
在过去,联盟代表把力量集合在一起,与此相反,北约组织长期以来的做法一直好象它是美国军方的核保障而已,这样做的时间太长了。而北约现在仍然这样运转,尽管核战争可能带来的伤亡已打乱了先前关于战争的一切已确立的事实:历史上,投降被认为比抵抗坏。对于许多人来说,核战争的灾难性后果已把这种促动因素颠倒了。在他们看来,核大屠杀是最坏不过的事情了。
其结果是中立主义与和平主义的结合。有人认为,美国除了保卫欧洲之外,别无其他选择,欧洲认为,它在政治上与美国脱离关系、在防务问题上持冷漠态度,同时反对美国的诸如设置导弹这样的措施
——这事实上就是欧洲核原则的逻辑结果,是不冒任何危险的。迟早这会导致灾难的。如果我们对避免核战争持严肃态度,不想屈服于残暴势力的话,大西洋联盟就必须加强自己的常规力量。没有其他选择。但是大西洋两岸都没有一项要这样做的认真计划。东西方关系波兰危机之所以是对东西方关系的根本性挑战,原因不仅在于粗暴违反了赫尔辛基协定。其所以是这样,主要是因为它告诉了我们苏联的安全观念是什么。苏联寻求保障自己的安全,不受周围国家敌对军事力量的侵害,这是一回事;把安全与建立一个附庸国圈子,苏联最终有权把一个极权政府强加在绝大多数人反对的人民头上,这完全是另一回事。对于苏联的战略上担心的事,我们可以直截了当地说明自己的看法;我们必须反对莫斯科宣称始终有权干涉的说法。同苏联谈判的作用不幸的是,是否同我们的敌手谈判这个问题已经成了一个国内问题和联盟内部发生国际摩擦的根源。这使我们在四个方面遭到削弱。在相对来说平静的时期,它使苏联人能把自己打扮成和平使徒;在我们最后走到谈判桌边的时候,看上去好象是盟国和苏联施加压力的结果而不是美国的主动行动;为了证实我们有诚意,我们又会禁不住采取看上去好象完全相反的开头立场,从而使人怀疑我们的决心;一旦我们参加了会谈,这些谈判立场本身又变成了目的,而不管其内容如何。
我们必须使我们的言论和我们的战略一致起来。我们需要制订一个能够避免既把和平旗帜丢给我们的敌手而又不使谈判陷入某种形式的自己拜倒在威胁面前情况的双重危险的计划。东西方经济关系在大约十年前东西方的贸易、技术转让和金融关系开始发展的时候,许多人认为经济关系可以成为对苏联的行为起节制作用的手段之一。我们认为,苏联为了怕失去市场,失去获得原料、西方的新技术或银行贷款的门路,会在行动上谨慎一些。但是,这种假设得有一个前提,就是西方要有把自己的经济力量用来为全面的战略服务的中心。这一点显然没有做到。现在,西方国家中间依赖对苏贸易的国家太多了,以致中断贸易这个手段更可能会成为苏联用来对付西方的武器。我们的农户今年因为向苏联出售了二千三百万吨食品而感到满意。但是,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农业布局和整个农业经济长期受制于对苏保持这种水平的出口的话,会出现什么情况呢?那时处于更有力的谈判地位的是谁呢?
同样,西方的银行一直随心所欲地贷款给波兰和其他东方集团国家,对国家的政策不加考虑。结果是,这种拼命争着向东方提供私人贷款的赛跑一旦停顿下来,它们将处于无援的地位。安排决策过程最近几年里发生的种种事情汇合在一起,削弱了我国在对外政策方面的意见一致,形成在所有战略问题上出现种种错误意见。
在波兰实行镇压之后的几个星期里,里根政府内持这些针锋相对的观点的人互不示弱所造成的紧张气氛是十分明显的。这些紧张气氛在今后几个月里还将影响我国的政策,直到我们采取行动消除这些紧张气氛并在消除紧张气氛的过程中对我国的战略、我国的人力物力以及我国在世界上所要达到的更广泛的目标制订出一项较长期的、十分全面的思想为止。
如果我们能够把握这些问题并在此过程中制订出一项前后一贯的政策,波兰危机最终会带来持久的好处。如果做不到,那么这几个月将不仅作为耻辱而且将作为西方历史上一个决定性的转折点留在我们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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