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柏林的跳蚤市场

【香港《明报月刊》十一月号文章】题：西柏林的跳蚤市场
西柏林市大小旧货、旧书以至高级一点的古玩店，不下二千余家。每逢周末，在柏林爱乐交响乐厅东端，一片二万平方米左右的空地上，更有驰名遐迩的旧货跳蚤市场。据统计，每周出现在跳蚤市场的摊位，无计晴雨，始终维持在五百以上；这个数字还不算街边未交场地费的违章摊位在内。卖旧货、买旧货、凑热闹、长见识的人数，每周总在十万人左右。更重要的一点，跳蚤市场是个老幼咸宜的好去处。来柏林观光的游客，没机会亲临跳蚤市场，真算得上是一件憾事。
一个城市，百分之五的居民、百分之五十的访客，周末都拥到旧货市场，这点不可不谓奇观！
西柏林市在二十年前有人口二百二十万，十年以前少了十万，只有二百一十万。根据最新的资料统计，西柏林市人口只剩下一百九十万。西柏林地区，一般就业市场的条件并不好，尤其在东西限武和谈未能尘埃落定的局势下，企业界更是裹足不前，不想往西柏林投资；有工作能力的柏林人，纷纷移居西德，另寻发展的机会，西柏林的人口结构因而不断地老化。西柏林市人口自然消长的赤字和西德各邦比较，排列第一。
过世的人所留下的遗物，往往经过中间商人的收购，再重新分类、整理后，大批流入坊间的旧货市场，因此在基本来源无匮的情形下，西柏林的旧货市场更是容易发展。
跳蚤市场的不成文规定是清晨七时开始摆摊，为了能分配到黄金地段，往往更早就有卖主开始排队等候。七点刚过，第一批买客已经赶到，他们多是专家级的职业古玩商，带着锐利的眼光和丰富的市场经验，开始分头进行交易。
九点钟左右，大批的土耳其人纷纷出现（西柏林有九万土耳其居民），这些住在西柏林的外籍工人，专门利用跳蚤市场，买廉价的日用品，比如：刀叉、窗帘、地毯、碗盘和旧衣物等。十点钟以后，买客如云，由四面八方拥到，方圆之内，休想找到停车位置；主要通往市场的交通道口上，都有跳蚤市场派出的管理人员，指挥交通，充分发挥自治的精神。
流连跳蚤市场的买客，很多是有藏物癖的怪侠。一位在西柏林工业大学教测量原理的单身教授，每周必定到跳蚤市场报到，他专门收藏测量仪器，家中光是各种式样的磅秤、天平及砝码，就有三百多件。有位开洗染店的先生，专门收集老式的熨斗，由于到了欲罢不能的地步，现在结束洗染生意，每周在跳蚤市场摆摊，卖起各式熨斗，以便能和同好碰头，交换收藏的情报和心得。连香烟的签贴、开酒瓶的栓子、二次大战时的急救药包等，都有人收藏。黄铜的铸件、银制的餐具、旅游指南（二次大战以前出版的）、地图（十九世纪印行的），任何有关德国殖民地的书，更是热门抢手的收藏对象。
西柏林因为地理的关系，往往有些从东德流出的珍品，其中又以古籍和饰物为主，不过一般买客难识门径，很不容易买到。在跳蚤市场里，任何东西只要是“手工制造”的，立即身价百倍，大家似乎都相信，只有手工成品才能融合器物的功能和艺术的美感为一体。机械制造的成品，只能表现器物的功能，造型大多呆板又缺乏生气。新货虽然未必全是机械加工，但是旧货中用手工的成份，可能性到底比较大。这种对机械的抗拒心理，使旧货成了新时代的宠儿。在西德这样一个工业化的社会，旧货热很容易蔓延成时髦的传染病。
西柏林的跳蚤市场，因为规模大、货源充足、交易热闹，在时下通货膨胀、百物昂贵的环境里，也的确可以为手头短绌的老百姓解决点问题。跳蚤市场在经济上的意义，其实是不可以忽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