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海──大自然的海洋花园(下)
对这些科学家来说,红海跳动的心脏是那串五彩缤纷的珊瑚礁,以及珊瑚礁所养育的大量海洋生物。在这微妙平衡的生物群落里,小至一个微小的单细胞海藻,大至一条五米长的虎鲨,每个生物都是复杂的生物链不可或缺的一环。
在红海中,万物之所以得滋生,关键在于栖居其中的生物能演化出一套互惠互利的关系网。科学家称之为“共生”现象。当我透过潜水面罩的眼镜窥察两条小鲃与海葵搭伙时,我发觉自己用“奇迹”这个专门名词还不足以形容其奇。那两条小鲃满不在乎地偎依在海葵有毒的触须间——这触须可以把大多数鱼儿螫毙。奇就奇在小鲃每逢遇上饥饿的敌人追噬,便窜入海葵的触须之间避难,而不会丧生于海葵之吻。鲃投桃报李,碰上喜吃海葵肉的大敌入侵时,尽管自己躯小如虾,也奋起退敌。它们还替主家觅食,把无知的鱼诱入海葵触须的陷阱里。
共生活动的另一例子,是有条纹的小濑鱼,它们擅长清除污物,把其他鱼类身上的有害寄生物吃掉。这清道夫鱼是成对儿工作的,先在礁脉上设一种清洁服务站,然后有节奏地轻轻颤动,扭起西迷舞来,藉此吸引过路顾客的注意。各种鱼类排成一行,打出不同的信号表示需要服务。我看到一条清道夫鱼如何洗擦一条石斑的牙齿,它隐没在石斑的嘴里,吃了足足一分钟,才从清洁过的鳃缝钻出来。
专门研究这些奇异动植物的研究站,有一个是以色列埃拉特的汉斯·施坦尼兹海洋生物实验室,吸引了世界各地知名的科学家,其中有一位是四十岁的德国海洋动物学家汉斯·弗里克。他是该实验室的客座教授,日常起居的地方是一座名“奈列特卡”的二十六吨重的自制钢塔,放在红海浅水的海底,是离地面约一百米的水底实验室。
弗里克主要研究在珊瑚礁上生活的生物种种异常的适应方法,例如仔细研究雀鲷,发现它们有复杂的社会结构,由相安无事的一雌一雄制到雄性统治的一雄多雌制,乃至完全杂交的公社制。弗里克研究出造成这种现象的环境因素,主要取决于雀鲷在珊瑚礁上活动范围的大小,他由此精于制造更宽敞的空间,以增加雀鲷的性活动。
这些适应方法,全都和鱼类求生这主要目标有连带关系。章鱼喷出一片黑色墨幕,使游得较快的敌人看不见。电魟放电,使碰到它的人突然震动。身上长满棘刺的河豚遇到敌人追噬,便吞饮河水把身子胀成一个唬人的大球来退敌。
生活在礁脉上的生物,至少有一种求生办法可适合人类用途。有一种机智的比目鱼能分泌乳状物质逐退鲨。红海里现约有六十五种鲨。沿着红海海床的火山盆地,有千百万吨称为“热卤”的蒸汽泥,内藏有大量铜、锌、锰、金及银——估计约值二十五亿美元。把金属抽出后,剩下的“烂泥布丁”必须放回海床,以免破坏珊瑚礁脆弱的生态。科学家现正苦心进行无数实验来解决此问题。
采矿公司如此小心,实因这些珊瑚礁生长的速度慢得惊人。要生出西瓜那么大的一个脑珊瑚,可能要一个人一生的时间。但只消游船抛锚一凿;或是船坞流出一团团的磷酸屑;或是在新酒店度假的潜水人采集纪念品,瞬息间即可把它毁了。
由于红海既是财富泉源,也是美和知识的泉源,红海沿岸各实验室策划出来的大计,可想而知多以开发这区珍贵罕有的资源为目标。但那些把红海的命运操在手里的人,比谁都清楚欣赏五光十色的珊瑚礁是十足的赏心乐事。这种乐趣是全球所有的。只要那些有责任心的政府与实验室仅记此点,红海的前途就会如破晓时分从水中升起的那道霞光一般灿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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