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刊记者采访记：《如何拯救法国的教育？》

法教授施瓦茨在向莫鲁瓦总理提交的关于法国教育和科研情况的总结中认为，法国的教育应多样化：要在学生入校时而不是在学生毕业时指导学生的发展方向；毕业文凭应由大学颁发，而不应由国家颁发，因为各大学之间是有差别的
【法国《新观察家》周刊一月二日至八日一期发表卡特琳·达维德的一篇采访记】题：如何拯救法国的教育？
（原编者按：最近洛朗·施瓦茨向莫鲁瓦总理提交了一份关于法国教育和科研情况的总结。这长达三百页的总结肯定会引起强烈反响。因为，这位巴黎综合工科学校数学系主任、巴黎第七大学的教授在其总结中冲破了许多禁区。他向本刊记者卡特琳·达维德首次透露了总结的一些内容。）
卡特琳·达维德问：六个月来，您一直在对法国的教育、科研进行总结。作为一个习惯于研究数字和公式的数学家，这应该说是一个非同平常的工作。……
洛朗·施瓦茨答：是的。自从二次大战结束以来，我六个月中不搞数学，这的确还是第一次。
我每天都在写这份总结，必须思考、了解情况，征求意见，核实数字，提出假设……。有两个人充当我的助手，一个是里比埃夫人，她负责中小学方面的情况，一个是斯塔罗波利，他负责科研工艺方面的情况。在这份总结中，许多结论都带有论战性质……
问：比如说？
答：比如说，我谈到了优选问题，以及其他一些问题。而且，在总结中，每当我谈到政府应当负责的问题时，我就直言不讳，特别是在谈到七十年代削减科研费用问题时更是如此。
问：您是如何收集情况的？
答：去年六月份，莫鲁瓦总理指示成立了一个总结委员会。我们研究了各方面的问题，从文化发展问题到社会保险问题，等等。
从去年六月十五日到七月十五日，我会晤了各方面的人士，大约与一百来人进行了交谈。此外，还同教育界和科研界许多人士通过信件交换了看法。
问：您对教育问题的评价是非常严厉的……
答：是的。教育问题很糟糕。来同我谈话的人士谈到这个问题时措词都很尖锐，他们说教育死气沉沉，垮下去了或正在垮下去……
问：谁应对此惨状负责？是政府还是科学界？
答：两者都有责任，但许多问题实际上是整个法国社会造成的，不是由于某些个人造成的。大家都处于一种极为复杂的形势下，不知如何是好。
问：这样说来，是社会结构问题？
答：对，很大一部分是由于社会结构问题。学校
不负责，这是个大问题，而这又是法国社会结构的特殊性造成的。在这方面法国与苏联和英国相似。在苏联和英国，教育是同工业生产分家的。在法国，例如巴黎大学，学校根本不考虑职业培训问题。在君主政体时，曾建立了一些职业培训学校，但即使在那时，也没有人考虑过正规学校也可以负责职业培训问题。于是，正规学校只满足于培养教师和研究人员。一直到一九六八年，仍是这种情况（法律系和医学系除外）。这就使危机越来越严重了。学生从学校毕了业，却不知如何用其所学。法国的教育是无的放矢，而德国、美国和日本的学校则不是如此。现在，我们才开始谈这些原则，而这些原则在国外许多学校中早已在实行了。这就是：教育要多样化，要随时研究发展的方向，要在学生入校时而不是在学生毕业时指导学生的发展方向。毕业文凭应由大学颁发，而不应由国家颁发，因为各大学之间是有差别的……。我们现在正在恢复这些作法，但我们已失去了十年至十五年的时间……
问：那些反对实行优选的人是否是由于头脑里有错误的平等思想？
答：正是。在这方面主张平等，那是最错误的主张。但应弄清楚优选一词的含义。优选一词有许多合义，它可以是淘汰的同义词。
问：这也是一个达尔文主义的词汇。
答：对，那就是指选择强者，淘汰弱者。这不是我在总结中使用这个词的含义。我使用优选一词的含义是，指引发展方向，使每个人都能得到发展，人尽其才。应该看到，在法国，虽然人们口头上反对优选，但我们的制度却在搞最严格的优选，这是一种建立在别人失败基础之上的优选。人们不是在学生开始某个阶段学习的时候，通过与学生一起研究学生的潜力、指出适于学生发展的方向来进行优选，而是一方面宣称反对优选，另一方面却在某学习阶段结束时实行严格的淘汰。在证书考试时，往往有百分之六十的学生落选。这样做，对学生来说即意味着浪费了大量时间，对于政府来说也意味着浪费了巨额经费。这是由于人们事先不敢告诉学生，哪些是他们可以学好的，哪些是他们不会学好的。
问：那么您主张怎么办？进行考试吗？
答：不，只要进行业士学位考试就行了。可以象有些国家所做的那样，同学生商量，同时研究学生前一阶段的学业成绩，然后告诉学生，什么是他可以继续深造的，什么是他无法得到发展的。也可以说这是优选，但我倾向于说这是指导。一个学生进大学后，第一年学得很糟，只好留级，这对他，对国家都是不合算的。
学生在校期间，老师应随时研究、指导、提出建议，使其及时改变方向。
问：这就提出了一个费用问题。
答：的确如此。免费教育在民主国家是不应取消的，但这也容易使学生觉得并非用功不可；学校也觉得对一个免费的学生不一定要下多大功夫。所以我建议让学生也交一定数量的象征性的费用（例如交五百到一千法郎）。当你为某事交了费用时，你就会感到自己有权利，同时也有义务和责任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