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女画家乔琪亚·奥基芙

【美国《读者文摘》六月号】题：美国画家乔琪亚·奥基芙
９５岁的画家乔琪亚·奥基芙独自坐在国家美术馆东园庭院旁的一间小室里，有红丝绒围栏把她和参加展览报幕之夜的人群隔开。她坐得笔直，凝望远处墙壁，完全是个她已当之无愧的国家巨人。
那盛会是１９８３年“阿弗列德·施提格利茨摄影展览”开幕，展出的是施提格利茨的遗孀奥基芙赠送给华盛顿国家美术馆的摄影作品。
施提格利茨这些摄影作品中，有些是他们最初热恋时期他为奥基芙拍摄的—她引人注目的脸庞和散发，优美的双手和瘦削的裸体。人们对促使一个豪放少妇转变为丝绒围栏后那位传奇人物的非凡生涯和事业莫不赞叹不已。
奥基芙的艺术历久不衰，至今已将近３个世代，其间不时有新的展览会和出版物面世，一再引起人们注意。去年，美国国家美术馆举行了一次乔琪亚·奥基芙作品百周年展，以纪念这位１８８７年１１月１５日诞生的画家。奥基芙在９８岁时无疾而终。
多年以来，人们对奥基芙的看法随着岁月的进展而改变：最初看她是个既冶艳又贞洁的奇女子；稍后是幽居沙漠的隐士，专画新墨西哥州北部的悬崖和丘陵，枯骨和岩石；而近年来又认为她是早期的女权主义者，一个独立自主而解放的女性。事实上，她合三者于一身。
她生长于威斯康星州太阳草原镇附近一处农场上，父亲是从爱尔兰来的，拥有土地，但运气欠佳，母亲有荷兰人和匈牙利人血统，非常重视子女的教育。奥基芙在７个子女中排行第二，１１岁时才华初展，每星期一次坐着马拖的四轮板车到小镇中去上美术课。１２岁时，她曾对一个游伴说自己决心日后要做个画家。
后来，奥基芙在芝加哥和纽约市进了美术学校。她在芝加哥从事商业美术工作２年，然后在福吉尼亚州、南卡罗来纳州和得克萨斯州担任各种教学工作。就是在那３个州里，她对美国西部风光产生了狂热的爱好。
１９１６年，她寄了几幅木炭素描给纽约的一个朋友。朋友拿到第五街２９１号摄影界传奇人物兼画商的施提格利茨的画廊去给他看。那朋友后来写信给奥基芙，引用施提格利茨的话说：“这些真是了不起的好东西！你说是位女士画的吗？她必定是个不寻常的女人—心胸宽大而感性敏锐—我该看得出这是个女人。瞧那线条……你告诉她……这些画是２９１画廊久未见过的最纯朴、最优美、最真实的作品。”他立即爱上了奥基芙的素描，然后爱上了她写的信，最后更爱上了这位有酒窝的黑发女人。
几年后，奥基芙回到纽约去作画。１９２４年她和施提格利茨结婚。他们婚后仍然致力于各自的工作，同时以他们的方式精诚相爱，直到２２年后施提格利茨８２岁去世时为止。奥基芙从未戴过结婚戒指，从不喜欢人家称呼她施提格利茨太太。
她一向是个富于神秘色彩而令人注目的人；爱穿黑色和白色服装，不施脂粉，黑发朝后扎一个结。２０年代和３０年代，评论家和公众都似乎只注意到她作品中肉欲的甚至色情的寓意，但她对这点却经常否认。施提格利茨展出他为奥基芙拍的“写真”全集照片，可以见到这位穿衣有如修女的妇人在施提格利茨怂恿之下，为了他的艺术而裸体，越发加强了她有双重性格的神秘性。
奥基芙对这些弦外之音感到讨厌，于是在２０年代中期便由抽象画转而绘画比较具体的题材。那时她画了一些优美的纽约摩天大楼景色。但是，接着她画出色彩鲜艳、感情浓烈、体积特大的花卉—那些她最著名的作品—徒然使人更相信奥基芙的最伟大作品都是故意表现出矛盾心理的。
１９３４年奥基芙开始独自到新墨西哥州圣菲市以北１１０公里的度假地幽灵牧场去避暑，冬天则和施提格利茨一起在纽约生活。那时奥基芙年近５０，施提格利茨则年逾７０。
在新墨西哥州，奥基芙的创作以及精神都十分旺盛。她周围是壮观的悬崖和平顶山，风雨洗刷了的兽类白骨及变幻莫测的天空，这种景观给予她绘画的新灵感和新题材。同时，她也找到了她在工作和生活上所需要的幽静。
但是，这样并非是没有冲突的。在３０年代一个春天，她从纽约写信给新墨西哥州道斯市画家亨特说：“我分成了两半，一半跟随我的男人和他的生活，另一半是我天生对户外生活的向往—我必须以最好的方式来安排这个分成两半的我。”
１９４６年夏，奥基芙在幽灵牧场接到坏消息，说施提格利茨昏迷不省人事。她回到纽约，刚好赶上送终。第二天她到处寻觅，找到一口朴素的松木棺，撕掉棺内俗不可耐的粉红纱衬垫，亲自缝上纯白麻布衬垫。
西南部从前是奥基芙的精神之家，自从施提格利茨去世后，那里就成了她一年到头常住的家了。那里土地瘦瘠荒凉，但是极富色彩、肌理和形态，还有光线和天空，对她可谓非常适合，而且，那里也反映出她简朴纯真的审美观。
奥基芙在她的画中非常强烈地表达了那地方的本质，所以现在见到幽灵牧场附近那些点缀着矮松的粉红色丘陵，斑纹纵横的白色悬崖和黑森森的平顶山，不可能不知道那是奥基芙所喜爱的地带。
她在这片土地上不停地远足旅行，还时常驾车到特殊的地方去架起画架作画。她在牧场西班牙式内院中眺望和绘画周围景色。她常常爬上木梯到牧场房舍的屋顶上去，在那里睡觉。
奥基芙体力与活力异常充沛——她６３岁时开始四处旅行。她非凡的雍容风度赋与她一种永远不倒的气概。她８０多岁时开始半盲，最后不得不停止作画。她最后几年在圣菲生活。游客在那里街头巷尾探寻奥基芙，虽然都没有见到她，但是她的精神确是在幽灵牧场附近徘徊不散的。在那西班牙式内院中，可以望见远处巍然屹立的大平顶山佩德纳尔峰——那是她特别喜爱的山。奥基芙曾经说过：“上帝告诉过我，假使我多多画那座山，画够了我便可以得到它。”４０多年来，她一直凝望着它，登上山峰，在她的作品中和人们分享对它的感受。最后，她成了山的一部分。她的骨灰撒在牧场附近，她和她所发现、喜爱而最后成为她自己一部分的那片大地的干燥的尘土混和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