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刊文章：上海见闻实录（下）

现在国营企业、集体工厂也不好办。我过去老家的邻居有一位是搞工程装配的，过去人家求他们，日子好过。现在外地装配公司打进上海市场，加上基建大量压缩，竞争日趋激烈。“但是竞争不公平。”他说：“中标不中标，不是比技术，比价钱，而是比谁给那项工程的回扣多。国营企业在钱财上比不过外地灵活，就中不了标。”另一位是集体工厂厂长，其产品在国内颇有名气，但在邀集各地买家订货时，仍要好酒好烟招待，送贵重礼物给采购员，开订货会的地方须是旅游胜地，或是深圳，带他们去沙头角买洋货，最有吸引力了。不然，纵是名牌产品，采购员也是不屑光顾的。当然，也有人求上门的，那是乡镇企业，为了要一些边角料，派人送来鸡鸭鱼肉。
上海人说：“现在是一蟹吃一蟹。”还有一句话，叫“隔行如隔山”，离开了自己的地盘，就无用武之地。但是，也有永远“朝南坐”的单位，那是供电、供煤气的，生产原材料和紧缺化工原料的，还有牛奶公司，永远是烧香拜佛的对象。
上海公共汽车之糟，在国内恐怕是名列前茅。为了抢一个座位、因为挤着了、碰着了而吵架打骂已司空见惯。
有一亲戚讲了一个故事。他们单位有位工程师首次出国去西欧。返国前，在机场大厅里，他拎着大包小包，碰撞了前面的妇女。那西方妇女回头对他说了一声对不起。又朝前走了。工程师回来后叙述这桩奇事，一位同事问：“那你当时怎么表示呢？”工程师说，啥也没有表示。那同事批评道：有损国格人格。工程师分辩道：“那时我慌了。刹那间，我想准要挨骂了。在上海公共汽车上，我无意碰了一个女的，她就瞪起眼睛骂我：十三点！眼睛瞎啦？！”
我亲戚说，听这个故事的人，没有不笑痛肚皮的，但上海人也明白，这是可悲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