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崎三兄弟和孙文
在熊本县荒尾市访问宫崎滔天的旧居。听说孙文曾经在这儿居住过。在荒尾市还有孙文纪念馆。
日本和中国国情虽不相同,但这件事却是近代日中之间的一段奇缘,这是值得庆幸的。为什么滔天对中国、对中国革命、对孙文的支持如此慷慨耗资,感到难以想象。我被这个难以解开的谜吸引着来到了荒尾。孙文在荒尾的宫崎家小住,是一八九七年的事。三十一岁的孙文,在中国已是成熟了的社会人士,虽然说话慢吞吞地用着老年人的言辞,但仍充满了活力。滔天的哥哥民藏后来说,当时他由于土地均权运动外出,他的妻子美以留在家里,就由滔天的妻子槌子和美以商量接待了孙文。
她们给孙文烧洗澡水,在房间里铺上毛巾。她们不会烧中国菜,但仍想竭力做点好菜来款待客人:生鱼片、烧鱼、寿司(日本用鱼、菜、醋、盐等做成的饭卷)、鳗鱼、酱汤、鸡。孙文非常爱吃鳗鱼和鸡,她们就留意每日做用鸡烹制的菜肴。不论端出什么饭菜来,孙文总是笑眯眯地拿着筷子连声说:“好”“好”。即使吃生鱼片拉了肚子,以后还对前来中国访问祝贺革命成功的槌子说:“荒尾的生鱼片鲜极了。”槌子回忆起孙文在荒尾专心致志度过的日子时说:“孙先生不饶舌,是个不爱管闲事寡言少语、从早到晚手不释卷的人。”孙文耽读于宫崎家中的书籍之中,即使他和滔天一起为筹措革命资金到福冈去时,也把那些书装了一柳条箱,并说:“这儿的书尽是我喜欢的。”孙文住在宫崎家中大约一个星期左右。
蒙现居住人川口重春氏夫人慨诺,我参观了庭院。据说孙文常常坐在梅树荫影下的石头上看书。
孙文住在这儿的时间,据福岛作者先生提供的小太郎日记记载——熊本的宗方小太郎给滔天回信的日记——是十一月二十日前后。
川口氏夫人邀我参观了孙文住过的房间。孙文被安顿在由钩手形的走廊围住的向阳的带套间的房间里。它的大小约可铺六至八张榻榻米席。
村里的人和宫崎全家一样欢迎孙文、爱戴孙文。
孙文在一九一三年(大正二年)再次访问了宫崎全家。据说那时通向滔天屋子的道路上组成了人墙来夹道欢迎。一九一二年,作为辛亥革命成功的结果,成立了中华民国。孙文虽然就任临时大总统,但不久就不得不让位于袁世凯。这时他到日本,是为了最终在全国实现铺设铁路的夙愿和抱负,达到和日本的实业家广泛合作的目的。欢迎仪式安排得相当隆重。中国的随行者有戴天仇、袁华选、何天炯、宋耀如。滔天从东京赶到长崎迎接。
滔天最初见到孙文时,印象稍微有些不太满意。但是对于孙文阐述的意见,滔天无不为之倾倒和赞同。孙文的口才虽然不巧,却无虚饰造作,充分显露了他的人品。滔天对孙文作了以下评价:“他的言辞简洁明了,且句句通贯理义,词词夹插风霜,其中也自充满了热情的火焰。既无巧言善辩之辞,也不矫揉虚饰,滔滔不绝地抒发着天真之情。确是自然的音乐,革命的律吕,使人不知不觉为之倾倒。而且即使谈完正题还讲些孩子和农村姑娘的事,也看起来胸中不存凝滞。至此,我暗中忏悔着。我的思想虽存于二十世纪,却远未脱却东洋的陈规俗套,犯了以外表取人的通病。这样既误己,更多的是误人。孙逸仙确实已接近崇高的境界。他有着高尚的思想、卓越的见识、远大的抱负。我国的人士中,像他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我深信他是东亚的瑰宝。”
滔天和孙文第一次见面,是一八九七年九月上旬的事。根据孙文的记述,孙文亲自开门见到了去陈白(陈白与滔天成莫逆之交,他谋求以全新的面貌开展革命运动)府上造访的滔天。滔天向他打听陈白在吗?孙文回答说,去台湾了。滔天又问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孙文的人,当听到回答:“我就是孙文”时,滔天相当惊喜。
然后,滔天向孙文“叙说倾慕的诚意,请教中国革命的宗旨和方法”。孙文大致讲了如下的话:
——我认为,所谓人群自治是政治的最高法则,因而在政治精神中采取了共和主义。这个“共和”、即出在推行理想政治的夏、殷、周这“三代”。在中国的农村,确立长老处理诉讼,置设乡兵防御外敌,这就是共和政治的雏形。但这并不是容易实现的,必须举行革命。所以我担负着革命的责任。
孙文又强调共和在中国从来就是政治的精髓,亦是历史的遗产。
——由于中国论古,不会不倾慕“三代之治”。倘若不知道“三代之治”,不了解共和的精髓,就难以实施。
孙文然后又说,根据共和政治,就可以避免中国历史上反复重演的英雄互争之祸。
——纵观中国古往今来的历史,每次发生骚乱地方豪杰就成了胜利者。而在几十年的争斗中,无罪之民深受其祸。这是因为豪杰们没有共和思想,成了盟主也不发布共和宪法。……避祸之道只有一个,那就是迅雷不及掩耳地发动革命。对于革命的同行者,英雄得设法满足各种野心。那种方法是在联邦共和的基础上,让他们分别担任有名有利的部长、吸收人材,其后建立中央政府,是成立联邦的关键。孙文又说,欢迎世界各国的志士豪杰的同情和援助,但即便不可能,也得依靠自己达到最终目的。
据《国父年谱》说,孙文“洋洋数千言,滔滔雄辩,气象万千。”孙文相当兴奋、话题又涉及了中国的现状、欧美的国情、品评日本的政党人物,直至宗教,哲学,侃侃长谈。他在依依惜别时说:“现在开始要日本民间的人们理解中国革命的性质了。”
这样,滔天对孙文佩服得五体投地,从而对孙文,又对中国革命作出无私的献身。翌年,滔天结识了大隈内阁的文部大臣、政治家犬养毅,玄泽社的头山满。他把孙文介绍给他们,时时得到犬养的援助。当时外国人是不许在东京居住,他们和孙文就在九州的煤矿主那儿进行政治活动,并为孙文的英文版《伦敦蒙难记》题字翻译。凑巧友人创刊了《九州日报》,译文就连载在那份报纸上。孙文的这本书记载了伦敦的法国公使馆得知孙文在从事革命运动,将他逮捕监禁,他在英国友人们的声援下获释的经过。滔天评价此书有“跌宕起伏之妙”,既象读小说又象观剧。
想通过翻译,使日本人民广泛知晓作为革命家的孙文。为了孙文,滔天热心地活动着。
以前,宫崎兄弟曾和几个朋友经过几天的讨论,得出两个设想:改革中国和改革日本。弥藏和寅藏说,“中国有四亿民众”,要促进中国四亿民众的觉悟,以此为原动力革新亚洲,革新世界。宫崎兄弟想方设法去实现他们的既定目标。
宫崎弥藏和寅藏兄弟,以这种观念为指导,终于找到了现实的中国人——孙文。(转载日本朝日新闻社一九七六年十月出版的《日本国中的中国》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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