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明报》社长查良镛访问内地后答记者问（二）

问：你写过社评，赞扬他的硬骨头，是不是？
答：是啊，你倒还记得。单是刚强，当然不够。江青与张春桥在受审时十分倔强，有什么价值？必须不顾自身的荣辱安危而坚持正确的主张，这才令人佩服。彭德怀反对大跃进、浮夸风，也有这种风骨。我跟大陆上一些朋友谈起来，许多人都赞彭大将军是英雄好汉。当然，邓小平不做党主席，也是很难得的事。如果你熟悉中国历史和世界历史，就会知道这种事情的罕有。邓小平的政策
问：你认为邓小平目前所推行的政策，是解决中国各种问题的唯一道路？
答：这要从各种实际条件来看问题。第一，我相信中国大陆上目前没有别的政治力量可以取代中共的领导地位。第二，我相信中国在几十年内不可能实行西方式的民主，即使可能，也未必对国家人民有利。第三，我个人赞成中国实行开明的社会主义，总的来说，这比香港式的完全放任的资本主义社会中的极度贫富不均，更加公平合理。不过共产党搞经济缺乏效率，不能尽量解放人民的生产力，过去所积累的左倾思想与作风太严重。我个人赞成一步一步的不断改革，不相信天翻地覆的大革命能解决问题。在这些具体条件之下，邓小平的政策比之中共过去任何时期都好得多，比苏联、波兰、东德这些共产党国家都好得多。
问：你有没有和他谈到中国的统一问题？
答：邓小平提到了中共今后的三个任务是：反霸、统一、经济建设。我说在国家统一这件事上，中国大陆的经济发展、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是最基本的因素，比之军事活动、统战活动等更加重要。他同意这样的看法。我的感觉是，邓老目前全心全意注意于发展经济，提高人民生活的物质水准，其他事情在他都属于次要。事实上，整个大陆的干部与人民，也把发展经济放在第一位。印象最深刻的事
问：这次你到中国大陆，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事？
答：我想是发觉中共从上至下，不再浮夸吹牛，多讲自己的缺点，很少讲成绩。
问：大陆上目前“经济繁荣、治安良好”吗？
答：“经济繁荣”还谈不上，和外界先进地区相比，那差得远。但和前几年相比，可繁荣得多了。治安如何，我没有亲身体验，看情形也不见得很好，比之一九五三年时大概差得多；但比之香港的治安，当然不知好了多少倍。不过我觉得大陆上秩序不大好，到处有点乱糟糟的感觉，尤其是马路上的交通，汽车喇叭之响，实在令人感到厌烦。总的感觉是人实在太多。在各大城市中，街上行人的拥挤，与香港简直不相上下。一般人民的生活
间：一般人民的生活怎样？
答：总的来说，还是相当艰苦，尤其是居住环境。我去了七、八家老朋友和亲戚的家里，住得实在太差，令人心中很不安。食物供应是大大改善了，粮票的作用已很小，大多数食物都可在自由市场上买到。国营菜场中买菜买肉还是要排队。衣着不成问题，交通大家骑自行车，最大的困难似乎是住房。一般人的收入当然还是很低。（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