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科学手段解百年绯闻

【《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周刊１１月９日一期文章】题：杰斐逊的秘密生
活（作者　巴尔布拉·默里　布赖恩·达菲）
关于总统与女黑奴的流言
有关这位超凡脱俗的美国总统的流言蜚语是１８０２年开始流传的。酗酒成
性的詹姆斯·卡伦德一心想找份工作，但却屡屡碰壁。他怀着报复心理，四处散
播惊人之语：托马斯·杰斐逊与他的一位女仆萨莉·赫明斯有染，非婚生下几个
孩子。
杰斐逊对此置若罔闻，甚至懒得替自己申辩。但这立即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
。政治反对派以及联邦党人如获至宝，趁机把这桩绯闻闹得沸沸扬扬。
几十年过去了，越来越多的证据“浮出海面”。１８７３年，一名年轻男子
——那位美丽迷人的女奴的儿子——在接受一家报社记者采访时说，杰斐逊是他
的生身父亲。
但仅仅一年后，这位年轻人的说法就遭到反驳：一位为杰斐逊著书立传的作
家声称，赫明斯的几个淡色皮肤的子女不是她与杰斐逊总统所生，而是与杰斐逊
的两个外甥所生的孩子。
一百年后，又一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本全国畅销书认定，杰斐逊与赫明
斯之间的关系是真有其事，并猜想他们是真心相爱。杰斐逊的捍卫者对此不屑一
顾，认为这种说法纯粹子虚乌有，终会不攻自破。
ＤＮＡ出来说话
但是，在１１月第二周出版的英国《自然》周刊上，科学检验结果表明，萨
莉·赫明斯的一位男性后裔的ＤＮＡ与另一名男子的ＤＮＡ相吻合，而后者与杰
斐逊家族的渊源可以追溯到这位总统的叔父。换句话说，萨莉·赫明斯的孩子中
起码有一个是她与杰斐逊的爱情结晶。
杰斐逊与赫明斯事件得到证实可能引起人们重新研究美国奴隶史以及种族之
间的关系。加利福尼亚大学戴维斯分校的非洲裔美国历史教授克拉伦斯·沃克说
：“这个故事已成为自从１８世纪末以来黑人历史觉悟的一部分。”沃克回忆说
，当他就读的研究生院要求学生对萨莉·赫明斯与托马斯·杰斐逊的故事展开讨
论时，他的白人同学拒绝发表看法，因为他们认为杰斐逊是一位“明君”，后人
不应该总是把他的是是非非挂在嘴边。
赫明斯与杰斐逊之间的关系得到证实还将在揭开黑白种族隔离制度的神秘面
纱方面发挥关键作用。哈佛大学社会学教授奥兰多·帕特森指出：“杰斐逊对萨
莉动了真情，与她生儿育女，这几乎成为南部真实情况的象征。”
赫明斯家族言之凿凿
最终这个故事经过赫明斯家庭成员之口才显得活灵活现。
在杰斐逊去世的近５０年后，萨莉·赫明斯的倒数第二个孩子麦迪逊·赫明
斯向俄亥俄州一家影响不大的报纸透露，杰斐逊是他的父亲，并且实际上，他们
家里的其他几个孩子都是母亲与杰斐逊所生。
后来，蒙蒂塞洛一名摆脱了奴隶身分的男子伊斯雷尔·杰斐逊向同一家报纸
重复了同一个故事。赫明斯的好几个孩子显然是她与白人所生，其中几个的眉眼
与杰斐逊有着惊人的相似。
在麦迪逊·赫明斯在俄亥俄州接受记者采访的一年后，詹姆斯·帕顿的名为
《托马斯·杰斐逊的一生》的著作透露，赫明斯的白皮肤子女是她与杰斐逊的喜
欢拈花惹草的外甥彼得·卡尔所生。
在杰斐逊与赫明斯的关系方面，有两种完全迥异的看法。杰斐逊问题专家几
乎一致认为，这位总统不可能与赫明斯生下一男半女。而赫明斯的满堂儿孙以及
黑人社区的大部分人都认为，这位来自蒙蒂塞洛的总统毫无疑问与赫明斯共同生
育了几个孩子。赫明斯的后代米谢勒·库利—基耶说：“我们这些后人百分之百
地肯定这一点。”
一位病理学教授的好奇心
尤金·福斯特曾在塔夫茨大学医学院和弗吉尼亚大学担任病理学教授，现已
退休。福斯特说，他现在是退而不休，因为他手头上有若干感兴趣的课题，其中
一个恰好就是关于托马斯·杰斐逊的。
１９９６年的一个夜晚，福斯特夫妇与他们的一个朋友共进晚餐。席间，谈
兴正浓的宾主把话题转移到罗曼诺夫王朝末代沙皇尼古拉斯之女阿纳斯塔西娅身
上。谈话的中心是，如何利用ＤＮＡ来判断居住在夏洛茨维尔的女子安娜·安德
森是否就是尼古拉斯的女儿阿纳斯塔西娅，就像她生前所宣称的那样。福斯特的
朋友建议，可以运用同样的技术来驱散围绕杰斐逊与赫明斯关系的疑团。福斯特
的好奇心被激发起来了。
寻找检测对象
福斯特开始四处查寻。一位大学生物教授向他介绍了人类前不久在Ｙ染色体
图谱技巧方面取得的进展。这听起来不错，但到哪去找样本进行测试呢？福斯特
必须找到杰斐逊家族的一名男性后裔。但杰斐逊唯一的婚生子还在襁褓之中就夭
折了。（杰斐逊的妻子马莎生了六个孩子，但只有两个长大成人。）因此，杰斐
逊家族只有两个男性家系可供研究：一个是杰斐逊总统的弟弟伦道夫，另一个是
他们的叔父菲尔德·杰斐逊。一开始，伦道夫家系看起来大有希望。但结果是，
这个家族的直系男性后裔均在二三十年代离开人世。
福斯特把希望寄托在菲尔德家系身上。首先，他设法向德高望重的杰斐逊家
谱学者赫伯特·巴杰求助。巴杰答应为他牵线搭桥。到了１９９７年年初，福斯
特的手头上有了菲尔德·杰斐逊的七名尚在人世的男性后裔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他马上给他们所有的人各发了一封信。但只有一位给他回了信。于是，巴杰亲自
出马游说，菲尔德的五名后裔后来总算同意合作，允许福斯特抽取血样。
但此事只能说是刚有了点眉目。如果福斯特想要拿出有力证据，就需要与杰
斐逊家族有血缘关系的男子的ＤＮＡ。这个人要有足够的理由证明他是杰斐逊与
赫明斯的后裔。找到这类人并不难，托马斯·伍德森家庭协会的大门敞开着。这
是一个非洲裔美国人组织，成员遍布全国各地。该组织是以赫明斯的第一个儿子
汤姆命名的。拜伦·伍德森同意与福斯特合作。
伍德森家族已存在近两个世纪。他们一直自称是杰斐逊家族的后裔，但杰斐
逊家族的其他旁支一直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不能把卡尔兄弟置之脑后。如果不在这两个花花公子
的问题上有个令人信服的说法，著名的杰斐逊的捍卫者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福斯
特找到卡尔兄弟的三位男性后裔。他们也提供了血样。
还剩下一个家系的男性后裔。伊斯顿·赫明斯是萨莉·赫明斯的第七个孩子
，也是最后一个孩子。福斯特很快就找到了他的一个男性后裔。这个人马上就同
意合作。
检测结果及家族故事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检验。福斯特手头上共有１９个血样。福斯特的同事
、弗吉尼亚大学的一位病理学家从血样中提取了ＤＮＡ。福斯特对ＤＮＡ进行编
号，并把它们分类装好。英国牛津的研究员同意检验这些样本。福斯特携带样本
乘飞机飞往伦敦。在伦敦希思罗机场，福斯特一下飞机就乘汽车直奔这个古老的
大学城。
余下的事就由历史来说话了，尽管这是一段特殊的历史。据赫明斯的后人说
，杰斐逊与赫明斯共同生育了七个孩子，四男三女。福斯特提取的样本是由牛津
大学三个不同的实验室利用不同的程序进行检验的。结果是，菲尔德·杰斐逊家
族与伍德森家族、赫明斯家系以及卡尔兄弟的后裔均没有关系，但与伊斯顿·赫
明斯家族却有着千真万确的关系。伊斯顿是在杰斐逊第二任期时出生的。
这只能意味着萨莉·赫明斯的儿子中至少有一个是她与托马斯·杰斐逊所生
。但检验结果没有排除这对有情人还有其他子女的可能性。实际上，大量史实证
明事实如此。
麦迪逊·赫明斯的事不能不提。杰斐逊亲自下达的命令使他摆脱了奴隶身分
。他在俄亥俄州定居下来，与黑人朝夕相处。他在那里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他的
母亲是杰斐逊的“侧室”，他和他的兄弟姐妹是总统的血脉。但麦迪逊的Ｙ染色
体无法得到检验；他的三个儿子中有一个彻底融入了白人社会，另外两个儿子没
有子嗣。
人们可能很容易就忽视伊斯顿·赫明斯与杰斐逊之间的关系。伊斯顿是与他
的兄弟麦迪逊一同获得解放的。他搬到威斯康星，把名字改为伊斯顿·杰斐逊，
给大家留下的印象是他是白人血统。一个世纪之后，这个家族致力于制订家谱的
后人们一直是满头雾水，因为他们不断碰到“赫明斯”这个姓氏。直到福恩·布
罗迪的著作问世后，他们才意识到他们是总统与一位女奴的后裔。
压题图片：蒙蒂塞洛—杰斐逊生前的住所和身后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