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普曼报道瓦文萨及其家庭情况
原编者按:美国记者李普曼曾在学生交换计划下子一九七五年至七七年到华沙大学深造。今年初,他在老同学的邀请下,再到波兰访问。那些老同学,目前是团结工会和波兰职工运动的活跃分子。团结工会领袖瓦文萨还请他到格但斯克他们的住家去寄宿一周。
【马来西亚《星洲日报》七月八日至九日连续刊登《纽约时报》特稿】题:我与瓦文萨同住(作者:李普曼)
最近我访问波兰,幸免被遣送出境。期间我渡过一周,不是受到秘密的保护,而是作为国际注目人物瓦文萨的客人,同他的家人一齐住在格但斯克的公寓里。许多外国摄影员和记者,经常围绕着瓦文萨,以致波兰的保安人员(也经常跟踪他),显然无法对我颁下出境令。
我第一次遇见瓦文萨,是在波兰当学生的时候(一九七五年至七七年)。当时,他是一名失业的电器技师;今天,他领导团结工会——波兰自由职工运动的领导团体。每次新的危机威胁波兰时,他的国家和世界就注视着他。
在那段日子里,我几乎每天都在瓦文萨身旁。只有一次我没有同他在一起,那是当他和他的第二个妻子丹努达在谈到有关我和他们的子女同住一房的时候。我同瓦文萨的长子同住一间房间,他的长子波旦今年十岁,他是一个沉静,说话清楚而且有分析能力的孩子,看来比十岁老成得多。关于他的父亲,他说:“他想得很多,而且经常知道所作何事。”我问他是否知道他父亲究竟在干什么。这个孩子回答说:“他在改变波兰。”瓦女萨一家八口瓦文萨的住处,就像美国多层公寓一样。客厅有电视机和一辆婴儿的手推车。窗口有花布窗帘,地板是花砖,桌上有一个花纹的塑胶盒。我们吃甜糕,饮热茶,玻璃杯有金属柄。
瓦文萨的住所,以西方的标准看,并不奢华。不过相当舒适,比一般波兰电器技师的生活较为讲究,虽然团结工会只给他一名熟练工人的工资。
有一天,丹努达要我和她一起到格但斯克郊外一间家具仓库去选择一套“沙发”。仓库的文书一见就认出她,便问候她丈夫,然后带我们到后面去看“沙发”。
丹努达是一个单纯的妇女,生活刻苦,但知足。那天,我从未看到有人像她那样激动。她不能作出决定,因此,文书和我终于为她选出一套“沙发”。
团结工会的会员似乎认为他们的领袖应该有一间像样的公寓和一些服饰。“波兰命运在你手”但他并不是这样。他并不留意他的声誉和礼物。他仍穿着往常的衣服,圆领的毛线衫或开胸的恤衫。他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洗澡,然后到群众中去。有一天早上,当我和他在教堂时,一名牧师走到瓦文萨前面,注视着他的眼睛,然后轻声的说:“坚强起来,波兰的命运在你的手中。”瓦文萨点点头。
做了早祷之后,瓦文萨便回家同丹努达一起吃早餐。他们吃着一般波兰人早餐的食物:茶,面包夹香肠、浓汤和家制泡菜。
丹努达分配食物。她是一个娇小,可爱和友善的妇女,最近也涂用西方的口红。这在波兰是不易得的商品。不过,作为团结工会领袖的妻子,她得到许多礼物,其中也有唇膏。
瓦文萨每四个星期中只有一个星期在家,其余三个星期到波兰各处走动,应付一个又一个的危机,即使在家时,电话铃声也响个不停,来会见的人接连不断,有的要他提意见,有的要他帮忙,问题从住屋分配到工作条件都有,他曾申诉私人生活受影响,但没有拒绝来人求见。
他在格但斯克工作时,也经常有许多人排队要见他。他的办公地点位于一座建筑物的六楼,离开住处只有十分钟的车程。瓦文萨坐在办公室里,他的秘书紧张的安排来人求见,每次有数以百计的人和他见面。
他沉静的处理一件又一件的事务,可能的时候还一边吃着“三明治”。不过,有时也会对一些罗嗦的谈话感到不耐烦,有时会对那些他认为把运动推得太快的人觉得不满。
有一天,他说:“这是愚蠢的作法。有些人太急于提出要求,你应该知道什么时候是合理的时候,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要顺应情况。”
星期天通常是瓦文萨休息的日子。他是一个友善的人,明白事理。有一天早上,我和他进行一次长时间的正式访谈。结束时,他起身要离开,突然发现我尚未吃早餐,便又坐了下来,说:“很抱歉,你没有机会吃完东西。”
我说没关系,并说知道他有许多事要做。
他说:“不管什么事,你的早餐是比较重要的事。”
抽烟斗是瓦文萨少数生活乐趣之一。他没有假期,没有特别嗜好,没时间帮助子女和家务。他说:“我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去做。”
瓦文萨家里挂着波兰民族英雄比乌苏斯基的相片。比乌苏斯基曾被派到西伯利亚计划暗杀沙皇阿历山大三世。有一天,我问瓦文萨是否受到比乌苏斯基的影响。
他答说:“比乌苏斯基是一世纪前的人物,现在对我们不会有什么帮助。如果我是生活在他的年代,”他笑着补充说:“我需要一匹良马和一把锋利的剑”。
事实是,他也许需要这两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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