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驻苏记者威利斯文章之五:《苏联前途如何,它对西方意味什么?》(下)
他那一代人物,有可能决心在国内的工业和农业中试一试权力下放的办法。但他对西方或中国的调门不大可能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他可能不像年纪更大的领导人那样地忠于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意识形态,但他必须是一个强烈的爱国者,对外部世界既不了解,又持怀疑态度。
由于九个世纪以前蒙古人的入侵使俄国人染上了恐惧东方的毛病,他也肯定会对中国的出现感到忧心忡忡。罗曼诺夫从来没有访问过美国。事实上,柯西金去世以后,苏联最高层领导人中只有勃列日涅夫和葛罗米柯对美国具有第一手经验,不过这个经验也只是浮光掠影。自从葛罗米柯年轻时开始在华盛顿担任外交官,接着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担任大使,已经过去四十年了。至于戈尔巴乔夫一代,我们知道得不够多。这一代人的教育没有被战争中断。他们十几岁的时候是在斯大林时代度过的,他们经历了赫鲁晓夫在五十年代后期尝试的解冻,然后又再次遭到他的压制。他们尝受过战后的艰难困苦,也亲眼见到三十年来生活水平的逐渐提高。
所有这些是否使得这一代人比较注重实际,较少地注意意识形态?还是刚好相反?
勃列日涅夫的一代非常清楚地知道美国的核力量。在那些可能促使苏联内部发生迅速变化的力量中,人们不得不把东欧人民的反抗包括在内·
如果华沙和格但斯克的民众骚乱沸溢起来……如果苏联军队不能迅速扑灭这场反抗……如果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的被抑制的愤怒情绪也跟着爆发出来……如果苏共中央委员会中那些举足轻重的成员认为他们的领导人面面临着实际上丧失在苏联边界和西德之间的缓冲地带以及华沙条约组织分崩离析的局面……那么这里确实有可能发生迅速的变化。
其他促使发生变化的力量可能包括少数民族的暴乱。除了东欧的骚乱以外,阻止发生迅速变化的力量似乎强于促使发生这一变化的那些力量。这些阻止力量包括:
——党的控制:苏联共产党对社会各个方面和对武装部队的各个方面的控制极为彻底,以致老百姓或军人起来造克里姆林宫的反的可能性比许多发展中国家还要遥遥无期。在国外使苏联人成为一种威胁的那股力量,在国内是用来对付它自己的人民的。
——党的成就:列宁接过来的是一个被寒冬、饥荒和战争破坏得疮痍满目的国家——一个沉睡的、幅员辽阔的农业国,然而也是一个曾经迅速地实现工业化、在石油、铁路和交通方面达到非常高的增长率(尤其是在一九零九至一九一三年期间)的国家。当时这个国家的发展虽然不平衡,但却是确定无疑的,使它在煤、铜、铸铁和钢的生产方面列居世界第十位之内。苏联共产党使新苏联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超级大国,扩大了沙皇俄国的疆界(波兰的一部分、波罗的海三国、蒙古),保持了其余领土(阿塞拜疆、中亚和乌克兰)的完整。在仅仅六十三年之中取得这些成就是了不起的。这就是党员和非党员都引以自豪的理由。
——地理:克里姆林宫的任何新领导人,将继承世界上任何别的国家都没有的最长边界。他们将随时不忘外来侵略的威胁。他们将不得不研究一种意识形态,这种意识形态宣扬外部世界随时准备破坏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
——历史:新领导人将要接管的是这样一个国家,在这个国家里,没有个人享有权利的传统,没有基层民主,没有可供政府、法庭、工业界、农民、上层人士、城市、经理人员和专业工作者共享的政治权力。
——爱国主义:苏联党现在巧妙地把它自己同“俄罗斯母亲”联系在一起。
同我谈过话的俄国人可能低声地对共产主义的某些方面提出批评——但他们都是忠心耿耿的爱国者。
——社会制度:苏联的社会制度,是由莫斯科的党总部安排等级和特权的一种制度。有地位的人,要为保持赐给他们这种地位的制度进行斗争。没有地位的人想要地位。他们并不想推翻这个制度。那样造成的混乱可能毁掉所有的特权。
我在四年半的时间里面谈过的少数普通老百姓,从内心里强烈希望秩序井然、和平安定,让政府去处理外交、经济、社会以及所有其他政策问题,而他们则只管自己的事情,一心扑在家庭、朋友和没完没了地寻求较好的消费品的事情上,要知道苏联的制度一般来讲是不能提供较好的消费品的。
现在苏联共产党继承了沙皇分配等级的做法,每一级有明文规定的特权。“狂热的妒忌”是苏联生活的一大特点。它是妨碍变革的,而不是造成变革的。
——社会地位的升降:这一组文章中第三篇扼要介绍的五种社会等级,使人们拥有在等级与等级之间以及等级内部向上爬的大量机会一一虽然从社会地位正在上升的那一级爬到最高一级的机会不是很多。这个国家是由最高一级的那些人统治的,通往最高一级的必经之路是拥有一千七百万党员的共产党本身。
赞成保持现状的力量超过了要求变革的力量。
这并不是说就不会进行变革,而是说可能慢慢地进行改革——这些变革可能是限制性的而不是放松限制的性质。
许多西方专家认为,目前的这种制度将可以持续五十年,或更长一点。他们摒弃那种坚持说俄国的第二次革命即将来临的大胆的想法。他们认为持不同政见者是庞大国家中的极少数。他们与传统的学派意见一致,认为苏联境内的真正变革必然是从内部发生,而不是从外部来的。然而,西方世界需要找出一种较好的方法来对付苏联的挑战。
西方也需要现实地估计苏联的实际力量,这是与所想象的力量截然不同的。
西方也需要注意对克里姆林宫讲话调子。小看苏联成就的话几乎是不能让苏联人听到的。采取那种认为他们没有合法的世界利益的行动也是不行的。高人一等地对莫斯科讲话是行不通的。苏联人尽管脸皮很薄,但是也是十足的现实主义者:对他们来说,比较重要的是看你做什么而不是看你说什么。说大话、做小事是同莫斯科打交道中会带来灾难的一种办法。
苏联和西方之间的关系现在和将来根本上都是一种敌对关系。西方应该这样地对待这种关系——坚定地不抱任何幻想。如果设想克里姆林宫会打算让步和洗手不干的话,就会一事无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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