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投机商的痛中思痛

【美国《洛杉矶时报》１１月２９日文章】题：商业之轮　副题：资本
主义会在历经自身的成功之后继续存在吗？（作者　查尔斯·莫里斯）
绍罗什成名于１９９２年，当时他仅凭一己之力迫使英镑贬值，从而在
数周之内赚得了１０亿美元。去年，一些东亚国家政府把他当作在全球货币
市场上制造混乱并破坏亚洲经济奇迹的罪魁祸首。他还通过慈善活动，向东
欧国家以及正向自由企业制经济过渡的前苏联国家提供了重大援助，尽管在
后一种情况下他的援助不是很成功。
《全球资本主义的危机》一书所展现的绍罗什显然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
，他的行文干脆利落，态度相当谦虚，针对全球金融和世界局势有许多建设
性的东西要说。
《全球资本主义的危机》实际上是两本书的综合。第一本名为《概念体
系》，它阐述了绍罗什有关知识、金融和当代价值观的哲学。尽管它充满目
光敏锐、妙趣横生之处，大多数读者会跳过它直接读第二部分，因为在第二
部分里这位经济大师滔滔不绝地论述了亚洲和其他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危机。
尽管他对全球金融的现状评价颇为悲观──他认为世界正走向一段漫长的
萧条期──但他在阐明自己的观点时并非声嘶力竭，而且提出了一系列他
认为能够避免危机的改革措施。这些改革虽然涉及错综复杂的政治问题，但
幅度并不太大。
在这本书颇具哲学色彩的开场白里，绍罗什尖锐抨击了传统的经济学和
金融理论后面隐藏的假定。这两个领域都已为数学家们所占领，他们暗自以
为，经济就像自然科学体系一样循规蹈矩。经济学的研究生们把许多个小时
花在证明现实世界中从不曾出现的均衡点的存在上──这种雄心勃勃的事
业让人回忆起编造出有关天使和傻瓜理论的中世纪神学家。
绍罗什的“自反理论”的含义是：决定经济结果的不仅是现实情况，也
同样是人们的感觉；经济上毫无理性但非常符合人性的行为，例如“扎堆”
──即便最老练的投资者也有的从众趋势──是经济史上所出现的大
多数繁荣与衰败的原因。尽管绍罗什清楚地阐述了他的观点，但它并不像他
显然自以为的那样有独创性。
绍罗什在过去的一年左右的时间里投资纪录并不乐观，这事实上使他在
书的后半部分中对当前危机的分析增加了一定的可信度：这些分析并不是一
名象牙塔里的学究的理论，而是某个曾吃过苦头的人的冷静反思。
不过另一方面，绍罗什在书中试图证明，１９９７年的东亚货币危机并
不像包括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穆罕默德在内的一些人所指责的那样，是
由他的投机活动造成的。事实上，当东亚货币开始暴跌时绍罗什是在买进，
因为他认为这些货币的价值将要回升，结果他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全球资本主义的危机》的一大优点就是它像杂志一样具有即时性。绍
罗什在书中大量节选他在俄罗斯今年８月的危机期间记下的个人笔记。作为
土生土长的匈牙利人，绍罗什十分了解东欧和俄罗斯，并相当详细地记述了
俄罗斯政府的分裂和西方国家的犹豫不决。随着投资者纷纷逃离俄罗斯，政
府不得不以高达４５０％的利息吸引外国人持有卢布。
绍罗什本人一直拒绝在俄罗斯投资，直到危机爆发前不久才改变态度。
但他说，他是因为受一个致力于改革的新政府的鼓舞──或说欺骗──
才在俄罗斯私有化其国有的电话公司时购买了股份。然而，这项私有化工程
在俄罗斯的寡头政治家之间引发了一场如此激烈的分赃之战，结果改革的一
切希望都被粉碎了。对绍罗什来说，这是“我的职业生涯中最糟糕的投资之
一”。
在俄罗斯危机最严重的时刻，绍罗什频频游说西方国家采取一次耗资５
００亿美元的营救行动，此举招致了相当多的批评，因为他显然会因西方的
营救行动而受益。但在书中，他陈述了需要干涉的理由，并相当坦率地详细
说明了他自己的内心冲突。因此，读者可以自己决定是否相信他所说的话：
他更担心的是全球经济瘫痪而不是一笔时运不佳的股票投资。
俄罗斯的拖欠借款确实在世界范围内引发了一场危机。美国以抵押为后
盾的高收益债券市场受到毁灭性打击，突如其来的市场动荡导致名为“长期
资本管理基金”的对冲基金损失１０００亿美元，造成极其危险的后果。绍
罗什最终得出了这样的思考：“在力图帮助俄罗斯方面，我毫不遗憾……但
作为一名投资者，我感到深深的遗憾。这一切表明，把这两种身分结合起来
是如何困难的。”
绍罗什列出了他认为全球经济正走向深渊的三个主要原因。首先，他认
为世界各地的银行比它们的资产负债表所显示的更不堪一击。为使现金流通
保持平稳，它们常常在彼此之间互换贷款。由于银行之间只交换承付的利息
，不交换原始贷款的风险，这种互换通常不记录在资产负债表上。然而在过
去的一年左右的时间里，由于全球货币市场动荡，许多互换贷款出了问题，
银行发现自己面临的风险比原本以为的要大得多。
第二，绍罗什认为，银行的脆弱将造成信贷危机以及资金长期从发展中
国家撤离。
最后一点，他认为国际管理机构既没有决心，也缺乏理解力，不能对局
势有多大助益。
绍罗什的忧虑颇为深刻，而相形之下他的改革建议却规模小得令人吃惊
：加强管理国际银行的规章制度的一致性，实行国际信贷保险，采取措施迫
使银行把发展中国家的债务转换成股票（在解决８０年代拉丁美洲的债务危
机时这种办法起了作用），并实行“抑制性”改革，以放慢短期国际资本流
动的速度。
但是，经济改革将不能解决绍罗什的悲观中更深层的原因──市场的
自然运作正在成为整个社会的样板，它使公民的美德荡然无存，并把一切社
会关系都重新塑造成市场交易的形式。这的确是一幅悲观的景象，人们只能
希望，这位老谋深算的老投资商又一次在一场卖空交易中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