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搭火车的神犬（十·完）

我说：“让这只狗决定好了。如果它要走，不要管它。它自己会回来。”
四天之后，闪电回到坎佩尼亚来。但是它似乎有点伤感，像是不愿离开老人而令他独处。这当然也是它时时去看他的原因。
退休年月从我们初见闪电之时起，历时已有七年。它现在老了，病痛很多。它不像从前那样活泼，深厚的白毛也丧失了光泽，稀落很多。旅行的兴趣也没有了，上车下车太吃力。它要保留气力乘车到皮奥比诺去看我的家人。它也不到来亨去看贝披了。可能是因为最后一次去时没有找到他。我后来听说那个老人死了。
时光也没有饶我，我的两鬓多了几根白发，不过我帽章的阶级也升高了。
“退休”的闪电得到特别优待。它可以住在坎佩尼亚直到老死。它可以享受列车来往的声音，旅客、报贩及搬运饮品小贩的呼喊叫唤，享受它那些铁路朋友们的友情。
秋季和冬季颇为艰苦。接着春天又到了。季节转暖，对闪电大为有益。它的胃口转佳。它甚至恢复一些旅行，表示它的精神很好。每晚它准时等我回家。
一九六一年七月二十二日，天气晴热。我要坐的列车将于十五分钟后驶出。我正在收拾东西，忽然听到车站职员办公室方面人声鼎沸。我赶快过去，看到人人面色惊慌伤痛。信号长脸色灰白，很激动地对我说：“闪电死了，被火车轧死了。”
我的喉咙哽住。要想出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也说不出话来，只从窗口望去。铁路人员和旅客都向三号站台跑去，一群人围着火车头。人群中只见司机一再举起手来掩着两眼。
一个同事说：“已经报告站长了。他命令把它埋在槐树下面。但是他不肯出来看它。他受不了。”
我出去走向我的列车，这时快要开车了。在走过步道时，我不自觉地向左看。我看到远处火车头的车轮和铁轨之间有一堆白色的东西。我不要过去细看，我也受不了。闪电是在走过去等我时被轧死的。
我的家人在皮奥比诺火车站等我。我妻的脸色告诉我她已经知道这个消息。美娜却往我的身后看，像在找什么。
我拉着她的手，说道：“闪电长期旅行去了。”我们步行回家。
明月照着全镇。天上满是闪烁的群星。忽然一粒流星飞过天空。美娜指着流星说道：“爸爸，一粒流星，我们可以求一个愿。”
我求了一个愿，虽然我知道这个愿绝不会实现，但是我仍然转头看看，以为闪电还跟在我们后面。
（一九六二年三月在坎佩尼亚火车站上建了一座大小如生的狗旅行家闪电的雕像。过往旅客都可以看到它。）（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