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革命时期的宋庆龄（一）

编者按：美国作家文森特·希恩（一八九九——一九七五）在他一九三五年出版的名著《世界人物志》中描述了中国在一九二七年大革命时的情景。作者怀着崇敬的心情刻画了宋庆龄在革命困难关头，坚持原则、坚持斗争的形象。现将文森特·希恩在书中谈到宋庆龄的几个段落摘登如下：（小标题是本刊加的）第一次拜访孙夫人
我是在国民革命最不幸的时刻来到中国的。
首先，我去拜访了宋子文先生。他当时是一个年纪和我相仿的年轻人，毕业于哈佛大学。
他曾任广州政府的财政部长。汉口政府以及南京政府也任命他为财政部长。但是，刚好在我到达中国时他辞去了这个职务。他在辞职多年后才再次出任财政部长，之后他成了历届国民党政府的财政部长。他的作用是很大的，这不仅因为他的众所周知的能力和诚实使人对他产生信任；而且还因为他是孙逸仙的亲戚。当我到达上海时，他正住在孙逸仙在法租界的寓所里，这所房子是上海市送给这位老英雄的，作为他飘忽不定的一生中的一个永久性的住所。
宋子文给了我一封写给当时在南京的蒋介石的便笺，还给了一封写给住在汉口的孙逸仙夫人的便笺。他向我暗示说，我可能会发现这两位知名人物的观点有某种差别。但是，同时他又极力佯装国民党内的两派并没有发生分裂。
在上海的外国人，特别是我的同行认为，到南京去的想法是非常莽撞的。尽管如此，我还是去了南京。
在南京，我和我的译员在一家中国的小客栈里落脚，然后把一封短笺，连同宋子文的引荐信送到总部。大约过了一小时，我被召去见蒋介石将军。
这位不寻常的年轻人当时大约三十岁，但看上去还要年轻些。他是被孙逸仙挑选到领导岗位上来的，他表现出的能力足以使他逐级晋升，直到一九二七年，他担任了军队的总司令。他当时的显赫地位很大程度上是在俄国人的帮助下取得的，但那时在上海银行家和沿海各省富豪的劝说下他已决定跟俄国人决裂，把自己立为军阀，一个现代化的军阀，用国民党的一切口号和宣传来掩盖他个人的飞黄腾达，并使它具有爱国革命的色彩。
蒋看来很敏感机警（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他竭力向我解释，他打算贯彻执行孙逸仙的整个纲领：三民主义和其他全部主张，我察觉到蒋介石渴望权力和怀有野心的本质，他急于使别人对他产生好感，他想用革命的说教和革命词藻给他的个人野心涂上保护色。他一次又一次使用从右翼到左翼的所有国民党员常用的词句，如“反动地主”、“外国帝国主义”和“不平等条约”等等。但是，当谈到他打算用什么办法同他的敌人作战时，他却含糊其辞了。从他的嘴和他的两只眼睛我看到了人类少有的表情之一，残酷无情的表情。的确，这可能是一个神经质的、脾气暴躁的人的特点，但是，在嗣后几周里，当他的反革命行动发展到顶点，共产党人在他的指挥下遭到严刑拷打和屠杀时，我就会记起蒋介石那张不停地歪来扭去的嘴和那两只贪婪的眼睛。
（汉口）财政部二楼阴暗的接待室的大门打开了，进来一位身材矮小、羞怯腼腆、身着黑色绸服的中国女士。她一只手拿着一块绣花的手帕，另一只手拿着宋子文给我的引荐信。她一开口，差一点使我跳起来：声音是那么温柔，那么文雅，那么出人意料的甜润。我局促不安地看着地板，不知道她究竟是
谁。莫不是孙逸仙夫人的女儿？我真没想到，这个纤巧的幻影般的人物那么柔弱羞怯，竟是夫人本人——世界上最负盛名的女革命家。
“你在上海见到我兄弟了。”她犹犹豫豫地说，“跟我说说，他怎么样？”
果真是孙夫人。
我以前曾听到过她的许多事情，但其中大多数都是谎言。美国报纸在这个问题上是胜人一筹的。按照这些报纸的说法，孙夫人是““中国的圣女贞德”；她是中国一个“娘子军”的领导人。还有人说她曾带过兵打过仗。这种说法甚至在中国，也有某些外国人相信它。这些传闻加在一起，给我造成了一种印象；我会见的是一个庞然大物。可是相反，我面对的却是一个最迷人的温文尔雅的人物。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感到我个头这么大，这么笨手笨脚，这么粗野无礼。
但是，孙夫人的许多独特的品格帮了她的忙，这些品格总能够使她尽力战胜自己的羞怯，不但同我在一起时是这样，而且在她同人接触时也是这样。她雍容高贵，却又那么朴实无华，堪称稳重端庄。在欧洲的王子和公主中，尤其是年龄较长者的身上，偶尔也能看到同样的品质，但是，对这些人说来，这显然是终生培养训练的结果。而孙夫人的雍容高贵有所不同，这主要是一种内在的品质。它发自内心，而不是装出来的。她的胆略见识之高。人所罕见，从而使她能够在紧急关头镇定自若。她忠于孙逸仙，忠于她认为她应当承担的职责，这使她经受住了无穷无尽的考验。这些品质——端庄、忠诚和胆识——使她具有一种根本的力量，这种力量有时能消除人们由于她的外表而产生的那种柔弱羞怯的印象，使她具有最坚毅的英雄主义的形象。我在本文中中将用一些篇幅来说明，死亡是吓不倒她的，贫困和流亡生活，家庭的愤怒以及世界对她的造谣中伤，也不能改变她的意志，无法使她走上她认为是错误的道路。她是真正的“中国的圣女贞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