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民主”的悲哀

【香港《亚洲周刊》１１月８日一期文章】题：民粹与特权泛滥的民主
祸患
民主和水灾、土地滥用、山崩地塌将人活埋等现象有没有关系？
根据台湾的经验，其答案显然是肯定的。
民主制度是一个需要更高标准始能良好运作的制度。它要求人民有更高
的公民自觉，政党、政府及政治人物也要有更高的操守及效率。当缺少了这
些必备的要件，所谓的“民主”就难免造成新特权盛行、政策废弛、管理失
控，所有的这些弊病最后就会落实到与每个人都有关的公共问题上，而土地
问题则是其中最重要的环节。
台湾最近逢雨即成灾，动辄山坡崩塌将人活埋，在在说明了“台湾民主
”的品质及其后遗症。而对于这种民主的后遗症，在当代民主理论中也早被
讨论，它即是所谓的“过民主”与“过多元”。在“过民主”与“过多元”
的体制下，政府面临太多的政治压力，已出现一种“做不出任何好事，但却
阻挡不住一切坏事”的困境。
过去１０年，许多恶兆式的因素开始逐渐累积，在与土地和营建有关的
问题上，计有下列数端：
其一，乃是新特权在民主新贵的掩护下开始大盛。这些新贵都很清楚地
了解到“有土斯有财”的本质，遂将其特权爪牙向这个领域伸展。最近台北
县三芝乡一所墓园违法辟建，其废土活埋了一户人家，该墓园的成员中即赫
然有李登辉的家人在内。这种特权的泛滥，上行下效，使得美丽的土地一片
疮痍，也替往后的公共危险奠下了基础。
其二，乃是在民主选举的压力下，执政者开始将土地当做政治筹码来运
用。过去１０年，台湾的执政者为了争取选票，陆续放领数万公顷山坡地，
其中八成属不宜开发，可以想像，这些土地势必成为未来的“土地定时炸弹”。
其三，乃是各级政府在特权的干扰下，行政管理及执行的能力及魄力亦告
瓦解。过去１０年，台湾土地违规超限使用的案件多达１８００余件，但只有
６００多件被究办，其余的绝大多数都在特权的庇护下消失无踪。
其四，当一个社会在特权干扰下一切都乱了套，贪腐遂告公然行之。台湾
几乎每件活埋事件，都可以看到官商勾结的影子。非法开发可以合法化，违规
占地可以合法化，执照可以滥发，诸般种种，难以尽述，形同集体对土地展开
劫掠，由人祸而天灾，当然也就无法避免。
其五，乃是有关政策制订能力的废弛。民主制度之特点乃是朝野各方经由
合理的对话而制订出良好之政策。但若双方缺乏能力及雅量，这种对话却不可
能出现，一切即会化约为你攻我防、我骂你赖的口水战争。而不幸的是，此刻
的台湾民主正停留在这种口水战争的阶段，一切大型的政策遂都变成不可能。
许多防洪及河川整治长年推拖，许多地方的居民也就只得饱受长期的煎熬与折
磨了。
综上所述，已可看出此刻的台湾由于土地而造成的公共危险是如何的严重
了。台湾１０年民主对土地而言，乃是１０年剥削。近两年来，台湾的“土石
流”泛滥，每逢大雨，过度使用的土地即因地表失去覆盖而崩塌，土石流倾泻
而下，活埋掉下方的人家。人人闻土石流而色变。这虽为天灾，其实却是人祸，
而人祸的本源则肇因于混乱无序又兼无能的民主，它瓦解了一切正常且当为的
公共政策规范，民主当它一不小心，就会走到岔路上，此刻的台湾民主所造成
的土地政策及土地管理废弛，就是这样的一条岔路。
民主有好民主与坏民主之分，坏民主由民粹及特权组成，它所造成的恶不
见得小过威权。当台湾的土地在这样的民主下被无声的蹂躏，最后即会出现“
大地反扑”。
因此，由台湾的经验，实在值得人们对民主进行更深入的反思。民主想要
变成好民主，它必须有更高的品质和更高的期勉，当缺少了这些，民主云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