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刊文章：“日本模式”与中国改革开放

【日本《中央公论》月刊１０月号文章】题：告别了“日本模式”的中国
（作者　三井物产贸易经济研究所主任研究员沈才彬）
今年６月，在整个亚洲因日元急剧贬值而惶恐不安之际，中国对日本的批
评特别引人瞩目。
中国由此发出了两个信号：一是对日本提出警告；二是宣告与“日本模式
”诀别。从７０年代末到８０年代，中国从经济发展战略到具体决策，大都参
照日本的经验。但是进入９０年代之后，随着泡沫经济的破灭，日本的经济结
构中存在的政府干预过多、官民相互勾结、依赖公共事业、不良债权严重等“
日本疾患”相继爆发，“日本模式”的局限性和弊端开始暴露出来。自去年７
月亚洲发生货币和金融危机以来，国际舆论对“日本模式”的批评越来越猛烈，
认为它作为亚洲经济增长模式已经落后过时。在中国国内，越来越多的人主张
“重新认识日本模式”。中国认为，日本不但无法充当亚洲危机的防波堤，甚
至会成为新一轮危机的发源地。
从５０年代后半期至７０年代初期，日本在政府的主导下，采取了这样的
经济发展战略：把从欧美引进技术和扩大向欧美出口，作为实现工业化的两大
支点。这一战略实现了经济的高速增长，使得日本在８０年代初赶上并跻身于
发达国家的行列。
中国从１９７８年开始推行改革开放，从而也成为“追赶发达国家”的一
员。改革开放的经济战略，固然适合中国国情，但与日本的发展模式并没有太
大区别。
那么，中国的改革开放究竟是指什么呢？
一言以蔽之，就是指中国式的现代化。中国的改革开放由两个步骤组成：
一是将西方模式中国化；二是对中国的传统文化加以现代化。从计划经济向市
场经济过渡，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中国在引进西方的市场体系时，并非全盘照搬，而是首先使之中国化。
在改革开放初期，中国是以明治维新时期的日本为范例的。１９７８年以
前，中国与世界隔绝，政治动荡，经济萧条，这些与明治维新前的日本极为相
似。
明治维新并非简单的西化，而是将西方模式成功地引入日本社会的一次现
代化过程。明治维新的经验得到了中国方面的高度评价。
中国方面借鉴了日本的成功经验。　１９８２年９月召开的中共十二大，
提出了“翻两番设想”。其结果，和日本一样，中国的实际经济指标大大超过
了计划。截至１９８７年底，中国的实际工农业生产总值增加了１.１倍，年
均增长率为１１.４％，国民生产总值增加了０.９倍，年均增长１０.９％。就
是说，预定在８０年代用１０年时间完成的经济指标，仅用７年时间便实现了。
到２０００年使国民生产总值“翻两番”的设想，于１９９５年底提前５
年实现了。始于１９９６年的第九个五年计划又提出，到２０００年时，将人
均国民生产总值增加到１９８０年的４倍，目前看来，实现这一目标的可能性
很大。
１９８８年１月，中国参照日本的“临海工业地带”设想，提出了“沿海
地区经济发展战略”。
不过，与日本不同的是，中国所设计的沿海工业地带的主角并非大企业，
而是劳动密集型的乡镇企业。以乡镇企业为主的沿海加工贸易企业，采取了
“两头在外”的做法，从国际市场进口原材料，在增加了附加值之后，再出口
到国际市场。此外，为了提高沿海地区乡镇企业的竞争力，中国还鼓励积极引
进外国资本，以提高乡镇企业的产品质量和技术，完善企业管理，确保产品的
销路。
亚洲货币危机的爆发，使得中国认识到了以官方主导为特征的“日本模式
”的局限性和缺陷，越来越多的人指出了这种模式的落后之处。
众所周知，中国曾试图以日本的企业集团，特别是韩国的财团为模式，创
建政府主导下的“企业集团”。然而，韩国发生了金融危机，财团接连不断地
破产，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不得不重新考虑“企业集团化战略”。
当然，中国领导人并不否认“日本模式”在亚洲经济增长过程中所起的历
史性作用，对此给予了积极的评价。然而，对于现实中的日本经济的表现，中
国方面感到失望，在亚洲经济危机爆发之后，中国不得不告别“日本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