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皮格尔曼教授文章：柴可夫斯基是被迫自杀的吗？

八十多年来，所有官方报道都说这位伟大作曲家死于霍乱。然而新的消息透露说，这根本不是事实，还可能是掩饰十九世纪、也许是音乐史上最令人震惊和悲惨的丑闻之一
【美国《华盛顿邮报》三月一日刊登乔尔·施皮格尔曼的文章】题：柴可夫斯基是被迫自杀的吗？
（原编者按：乔尔·施皮格尔曼是萨拉·劳伦斯学院的作曲教授，并且是研究俄国音乐的专家。这篇文章摘自他为《真实》杂志撰写的一篇文章。）
圣彼得堡各家报纸在一八九三年十一月七日刊登的头条消息说：“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于十一月六日凌晨三时去世。”后来，在八十七年中，所有官方报道都说这位伟大的作曲家死于霍乱。
然而，新的消息透露说，这个说法不仅仅根本不是事实，而且还可能是掩饰十九世纪、也许是音乐史上最令人震惊和悲惨的丑闻之一。
据一位最近从苏联移居到美国的研究柴可夫斯基作品的学者亚历山大奥尔洛娃揭露的证据，这位作曲家是由他在帝国法律学院的同班同学组成的一个袋鼠法庭（指非法的或不按法律程序的非正规法庭——本刊注）对他宣布的一项“判决”的受害者。这个称为“荣誉法庭”的半官方司法机构，于一八九三年十月三十一日判决让柴可夫斯基服毒自杀，令人感到惊异的是，柴可夫斯基竟执行了这项残忍的判决。
当时五十三岁的柴可夫斯基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作曲家，并且处在他创作力最旺盛的时期，他怎么能被说服去自杀呢？为什么一个把他当偶像崇拜的国家中的著名知识分子们要让他死呢？
他是于一八九三年十月二十二日到达圣彼得堡的，那是在成功地演出了他的第六交响乐（《悲怆》）之后刚刚过了几天。那时他万万不会想到等待着他的是这样骇人听闻的命运。然而，他已习惯于过着成天担心害怕的生活。他担心他的双重生活将会暴露出来。柴可夫斯基是一个搞同性恋爱的人，而他所生活的那个社会对这种行为是深恶痛绝的。在沙皇时期，再没有别的非法行为能比搞同性恋爱更快或更可怕地使人蒙受耻辱了。这种行为被认为是一种犯罪行为，应该坐牢或流放到西伯利亚去。
奥尔洛娃夫人叙述的柴可夫斯基逝世的经过是出席过“荣誉法庭”的一个见证人伊丽莎白·卡尔洛夫娜·亚科比提供的。她是当时俄国参议院的公诉人尼古拉·亚科比的遗孀。尼古拉·亚科比是柴可夫斯基在圣彼得堡帝国法律学院的同班同学。
以下是伊丽莎白·亚科比的叙述：
正当柴可夫斯基到圣彼得堡指挥演奏他的第六交响乐时，一位地位显赫的贵族斯坦博克·图尔莫尔公爵给沙皇亚历山大三世写了一封发泄愤恨的控告信。这位公爵声称，他的侄子受了柴可夫斯基的腐蚀，他说，柴可夫斯基引诱这个年轻人搞同性恋。这封信交给了亚科比，并指示他要亲自递交给沙皇。
据亚科比的遗孀说，亚科比对这位公爵提出的控告大吃一惊。他在读到这位作曲家搞同性恋爱的事时倒没有感到意外，当时许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但是没有人谈论过——崇拜柴可夫斯基的核心集团显然对他的一切都加以宽恕。使亚科比感到震惊的是发生了一件牵涉到柴可夫斯基的法庭案件，这不仅对俄国来说而且对全世界来说，都意味着是一件丑闻。沙皇非常尊敬柴可夫斯基和他的音乐，这是众所周知的。亚科比知道，公开发表这件事将给皇室本身带来耻辱。
由于这位公爵的信是一种正式控告，因此，亚科比不能置之不理，但是他没有把信交给沙皇，而是决定组成一个荣誉法庭来决定该如何做。这个法庭将由
他本人和其他一些接到通知马上就能集合起来的帝国法律学院的毕业生组成。这个“法庭”最后由八人组成。
十月三十一日，他们在亚科比家里他的办公室里（当时他的妻子坐在前面的一间屋子里织毛衣）同柴可夫斯基会晤了。亚科比夫人后来说，她无法听清会上人们说的话，但是她确实听到了大吵大嚷、激烈辩论和怒气冲冲的声音，有时候是长时间的沉默。在这个小组举行了五个小时的会议之后，柴可夫斯基慌慌张张冲出了那个房间。亚科比夫人说，他的脸色惨白，目光呆滞。柴可夫斯基平常是一位彬彬有礼的模范人物，但在这种场合下，他只是朝亚科比夫人瞥了一眼，就飞快地走出这座房子。
亚科比夫人说，在所有的人都离去之后，她的丈夫告诉她，法院已经对柴可夫斯基作了“判决”。他们要求他自杀，以便挽回帝国法律学院和沙皇的面子。他将自杀，并且将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自杀。显而易见，会议一致同意为他找到毒药。
柴可夫斯基在十一月二日早上病倒了。他一直到晚上都拒绝医生为他检查身体。他肯定知道，到晚上，毒药的作用就发作了。他在四天之后死去了。
亚科比夫人的叙述几乎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被奥尔洛娃夫人发现的。一九六六年，她在研究柴可夫斯基的作品时来到列宁格勒俄国博物馆的古钱陈列馆。
她在博物馆见到了古钱陈列馆主任亚历山大·沃伊托夫。后来发现，沃伊托夫把收集他的母校帝国法律学院的毕业生的资料作为他的第二件终生事业。当他获悉奥尔洛娃夫人也有相同的爱好，热心于收集人们所能了解的有关柴可夫斯基情况的一切情况时，他告诉她，他了解一些秘密情况，自从一九一三年以来一直没有告诉过人的秘密。他说，他已经上年纪了，他不想把这些情况带进坟墓里去，他要把情况告诉她。
他说，亚科比夫人一生都和他的家庭过往密切，虽然她答应她的丈夫决不把这件不光彩的事情讲出去，但是她是那么希望她不要因为这个秘密而带着负担死去，因此，他把柴可夫斯基定罪和死的情况都告诉了沃伊托夫。
这种掩饰作法是在他去世的时刻开始的。关于柴可夫斯基自杀的谣言几乎马上就开始传开了。为了对付这些谣言，圣彼得堡的一家报纸《新时代》在他去世之后——十一月七日——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是《柴可夫斯基因病逝世》。该文章的作者是这位作曲家的医生列夫·贝尔纳多维奇·贝尔滕松博士。贝尔滕松博士详细叙述了柴可夫斯基的最后病情是如何随着霍乱的症状而发展的。在柴可夫斯基安葬的次日，即十一月十日，《新时代》又发表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是这位作曲家的兄弟莫代斯特写的。他也详细叙述了柴可夫斯基患病逝世的经过。
奥尔洛娃夫人说，把这两篇文章比较一下，就看出许多不一致的地方。她说，一九三八年，他在莫斯科市外不远克林的柴可夫斯基的档案室里看到了贝尔滕松博士写给莫尔斯特·柴可夫斯基的一封信的原件。这封信标明的日期是这位作曲家刚刚去世之后，这封信内有关于如何描绘柴可夫斯基死于霍乱的详细说明。后来这封信（以及说明柴可夫斯基自杀的大量材料）在克林档案室内失踪了。
另外一些事实也跟柴可夫斯基死于霍乱的官方消息相矛盾。对霍乱病患者的住宅要进行全面隔离，这一向是一条原则。在柴可夫斯基去世之前的四天患病期间，前去看望他的人川流不息，他去世的时候有十六人在场：四位医生、他的兄弟、姊妹和侄子、仆人、护士和一名牧师。
柴可夫斯基去世之后，没有采取任何惯常的预防措施。他的尸体停放了两天，任人凭吊，而没有象当时所规定的那样立即用镀锌的棺材密封起来。在他去世之后几小时，前去吊唁的人开始聚在他的棺材周围。创作《舍黑拉扎德》的作曲家尼古拉·李姆斯基—科尔萨科夫当时感到震惊。他写道：“多么奇怪呀，柴可夫斯基死于霍乱，但是人们却可接近他的尸体，毫不阻拦。”他又说，许多人在列队经过他的棺材时还吻了他的脸。
为什么柴可夫斯基周围的人中有这么多人知道他去世的事实真相，却没有人公开讲过这件事？因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愿使他死后蒙受耻辱。毫无疑问，无论是搞同性恋还是自杀，都是当时社会所不容的，因为那个社会比英国本身更加富有维多利亚时代的色彩。如果有人公开承认柴可夫斯基是自杀的，并且说出死因，那末这位作曲家就会立即被埋葬在某个边远的地方，而不会在圣彼得堡的喀山大教堂里给他举行隆重的教会葬礼和举行盛大的追悼会。因此必须把全部事情隐瞒起来，每个知道事实真相的人都帮助对那些无法说出来的事情保守秘密。
当沙皇亚历山大三世获悉柴可夫斯基去世时，他说：“啊呀，我的上帝，俄国有这么多人，但偏偏死了柴可夫斯基一个人！”世界上其它各国也表示了震惊和悲伤。人们不知道，如果不是把柴可夫斯基的痛苦结局成功地隐瞒起来，那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