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壶风波缘何翻江倒海

【美国《洛杉矶时报》１０月１８日文章】题：总统：不得人心的人（作
者肖恩·威伦茨发自华盛顿）
比尔·克林顿的总统职位为何如此险象环生？即便对克林顿提出的最严重
的指控确有其事，那与安德鲁·约翰逊和理查德·尼克松两位总统违反宪法的
罪行相比也只是小菜一碟。
在华盛顿上层人士圈子内，在记者与各种色彩的政客当中，到处都有人蔑
视总统。这与公众的看法形成了鲜明的对照。那么，他们为什么这样憎恨克林
顿呢？
１９６６年之后，美国的全国政治出现了自内战和南方重建时期以来所不
曾有过的两极分化现象。从民权向黑人权力的转移，加上抗议越南战争的示威
活动，都使民主党严重地左倾起来。共和党为越南战争所作的辩解、对白人选
民的种族不满情绪的利用以及它最终与极右翼结成的联盟，则使这个党剧烈地
向右转。水门丑闻、吉米·卡特总统执政失败以及罗纳德·里根的当选全都加
深了两派之间的思想和政治鸿沟。
历来充当我们政治生活中的缓冲区的政治上的中间派已不复存在。到８０
年代中期，人们已经不大记得共和党队伍中曾有过像前最高法院法官厄尔·沃
伦和副总统纳尔逊·洛克菲勒这样具有自由思想的人物，也不大记得像亨利·
杰克逊和众议院议长萨姆·雷伯恩这样的人曾领导过民主党了。两极化已经成
了华盛顿的正常状态，它让爱吵闹的共和党控制白宫，让茫然困惑的民主党控
制国会。这种分野使右翼把政治主动权操在手中。在首都之外，所谓“文化战
争”把全国其他地方搅得四分五裂。看来，６０年代遗留的这种恶果预先就注
定了全国团结是不可能实现的。
１９９２年，克林顿当上了一次旨在打破这种状态的叛乱的领导者。克林
顿意识到，除非民主党重新考虑他们的大政府自由主义的陈旧主张，否则民主
党决不能重新执掌白宫大权。他要用一种灵活的中间派自由主义取代陈旧的过
时信条，同反对他的人进行建设性的交往，保持改革精神，欣然接受６０年代
女权运动和民权运动取得的突破性成果，灌输努力工作精神和个人责任感。民
主党其他一些想当总统的人物也有类似的主张，但只有克林顿具有赢得一场使
人筋疲力尽的肮脏的全国竞选所需要的那种魅力、明确的目的和政治实力。然
而，不久他就体会到：竞选难，执政更难。
打从克林顿在阿肯色开始其政治生涯的时候起，狂热爱国主义的前强硬派
种族隔离主义者──特别是前阿肯色州最高法院法官吉姆·约翰逊和他的
伙伴们──就使他不得安生。出于对克林顿在民权和越南战争问题上所持
观点的痛恨，他们把从贩毒到谋杀等各种荒诞的罪名都加在他身上。
克林顿赢得总统职位后，阿肯色州内外的保守派均无法接受他的胜利。除
了在政治上离经叛道之外，此人显然沉湎于声色犬马：他只有４０多岁，不仅
是个饕餮之徒，而且喜欢所有其他感官享受，确实是最不适合当总统的人物。
此外，这个人还老是（可能过于放肆地）让他的老婆出头露面，把她当作专业
领域内的至尊，从而形成了“第一家庭”的概念。这个概念使注重家庭价值观
的保守派感到极不愉快。
与此同时，克林顿的灵活的政治风格也激怒了他那一代人中的许多具有自
由思想的人，其中包括一度举行过反对林登·约翰逊和尼克松的示威游行、受
过大学教育、富有经验的传媒界上层人士。如果说清教徒式的传统主义者把克
林顿看作反主流文化结出的一只腐烂的果子，许多以前维护反主流文化的人则
把他当作一个背叛者、一个装腔作势的家伙而厌恶他。他们认为，此人没有定
性，这正是他精神堕落的证据。由６０年代那种反政治的虔诚信仰培育出来的
人根本看不惯克林顿的咬唇作态、闲聊神侃以及他那具有诱惑力的政治自我。
同时，克林顿的政治反叛表现也受到了华盛顿两极分化的权势集团的坚决
抵制。继里根之后入主白宫的竟是一名民主党人，这使共和党人感到惊愕，更
不消说他还是一个打破了人们所熟悉的６０年代思想模式的民主党人了。有些
人竟然赞成如下的指控：由于克林顿是凭着多元化的主张赢得选举的，他当总
统便不大合法。１９９４年的国会选举使共和党人胆子更壮、立场也更右了。
自那时起，共和党从未停止过对克林顿的抨击。早在目前这场危机发生之前很
久，他们就要求弹劾他了。
另一方面，民主党的理论家和圈内人士对这位新总统采取的是审慎的态度
，只给予他最低限度的合作。克林顿的反叛表现在思想上和政治上对他们同样
构成威胁。他们很快意识到，他耍的花招和他的非正统的言论是带有叛逆性质
的。最不祥的预兆是：当克林顿把一项雄心勃勃的、带有中间色彩的全国医疗
照顾计划当作他第一任期在内政方面的主要杰作提出来时，民主党的自由派人
士不予支持，这给了他致命的一击。在北美自由贸易协定问题上，他们也反对
政府的主张。
民主党在１９９４年的选举中受到了应得的惩罚。共和党在那次选举中赢
得了对众议院的控制权。１９９５年，在右翼地位上升的情况下，克林顿别无
他择，只好玩弄防守政治：不得不让步的时候就让步；能智胜共和党时就智胜
；设法抢先下手夺走国会的成功，必要时可以使用圈套来达到这一目的。同时
一点一滴地提出自己的议程。他这样做的一个很重要的目的是保留自己连任的
机会。克林顿果然取得了胜利，但他施展的手腕却加深了民主党人对他的不信
任。他们认为，这个人往好里说是一个浅薄的机会主义者，往坏里说则是穿着
民主党外衣的共和党人。
因此，当令人难堪的莫妮卡·莱温斯基事件于今年１月闹大的时候，未能
巩固其政治中心的克林顿几乎成了孤家寡人。实际上，莱温斯基事件对于情况
各异的反克林顿派起到了避雷针的作用。在恪守教条、不善宽宥的右翼看来，
克林顿的行为就是一个证据，证明他的确是魔鬼之子。在思想高尚的自由派
──对他们而言，撒谎和虚伪都是重罪──看来，克林顿终于暴露出了
他不诚实的欺诈嘴脸。喜不自胜的共和党人很快于８月份采取行动，发起了弹
劾程序。
随着人们对国会的支持逐步减少，共和党中头脑冷静的人士相对于该党中
极端仇视克林顿的人将占上风。即便众议院表决赞成弹劾，那也很难想象６７
位参议员会投票支持把克林顿赶下台。但是，在这一次的歇斯底里降温之后，
对于这个国家能够战胜３０年来的怀疑、分裂和教条主义政治所抱有的希望将
会受到损害。克林顿做过这种尝试，请看他遭到了什么下场。

图片说明：克林顿（左二）少年时代已钦佩肯尼迪总统（右），难得跟
他握手，自然喜上眉梢。（原载香港《苹果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