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的使命-------一个军事顾问的笔记》

克里姆林宫的谈话一九四○年秋，国防人民委员谢苗·康斯坦丁诺维奇·铁木辛哥紧急召见我。最初，我不认为这次召见有什么特别。人民委员常常接见各集团军司令，以便掌握各兵种和军区的第一手情报。但是，当我刚关上他办公室门的时候，就明白了，这次谈话有些不寻常。
人民委员向我宣布：党中央以及他本人都认为，我必须到中国去。
人民委员向我讲了新任命的上任步骤。决定先派我就任驻华武官，然后在我熟悉情况之后再任命我为苏联的主要军事使节，也就是驻蒋介石军队总司令部的主要军事顾问。
我的任务不仅是帮助中国统帅部管理军队——我要教会他们按照最新的战术要求使用现代武器。不仅如此，作为武官和主要军事顾问，我的任务还要遏止蒋介石对共产党军队和中国共产党人控制的游击区抱有好战野心，换言之，就是遏止蒋介石打内战，要他动员全民族的一切力量去抗击侵略者。人民委员向我说明，中国红军司令部甚至不顾全体中国人民及其革命成果有丧失的危险，也要动用武力反蒋。主要军事顾问肩负的任务是协调中国红军和蒋介石军队的抗日行动，而不管他们之间的分歧。由于我了解中国军国主义者蒋介石的本性，我懂得协调蒋介石和中国共产党的行动是一个极其复杂而微妙的问题。在我同意去中国之后，铁木辛哥要我跟他走一趟。他的汽车把我们带到克里姆林宫。我知道，党中央将要同我进行重要谈话，但我万万没有料到，我竟会同约·维·斯大林本人见面。
我们穿过长廊，来到斯大林的会客室。他的私人秘书波斯克列贝雪夫立刻报告了我们的到来。这是我第一次同斯大林个人见面。在此以前，我只在观礼台上见过斯大林。现在我们只有几步之隔。我们相互问好，然后他毫不延误地立刻问我：
“您认为怎样？同意去您熟悉的那个国家吗？”
“您命令我去哪几，我都同意”。
“不要这样急！应该想一想命令您去的地方”。
斯大林回到桌旁，让我们坐下。
他继续说：“应当想一想，要作些准备。二十年代，您去过中国……。当时是一种情况，而今天是四十年代，现在又是一种情况。那时是孙中山博士领导国民党。这是一个有高尚道德的人，他无限忠于人民利益，那时，我们只同他搞好关系。虽然我们有种种困难，但还是尽一切可能无偿地支援中国革命。现在，中国当权的已不是那些人了。国民党也不是孙中山在世时那个样子了。蒋介石与孙中山相比犹如小猫与老虎。中国的新生力量——共产党已经成长起来……。站在蒋介石一边的有：整个小资产阶级、与日本资本没有利害关系的某些大资本家、封建主和农民。跟共产党走的首先是中国工人阶级……。您到过中国，应该懂得中国是个农民国家，而不是无产阶级的国家。中国工人阶级在数量上，甚至在组织上都大大落后于中国农民。中国农民世世代代遭受非人的压迫。中国的农民是深受压迫和折磨的人。他们比工人胆怯，但是他们大多数决心作出重大贡献，这一点已被历史所证实。中国共产党依靠的也正是最贫穷、深受压迫而无文化的农民。中国共产党对成长起来的工人阶级估计不足，这一点不能不在其思想意识方面和口号中，以及在理解革命的政治任务方面打上烙印。中国共产党有相当明显的民族主义情绪。在它的队伍中，国际主义的声援精神没有充分发挥出来。在这个时期，蒋介石和毛泽东不去结成抗日统一战线，反而不忘旧账。双方都进行争权夺利的斗争。毛怕蒋介石，蒋介石怕毛。”
斯大林说得很慢，好象每说一句话都要斟酌一番。每个字他都讲得很清晰，每说完一句话都要停顿一下，仿佛让我或铁木辛哥万一有了什么疑问就可趁机提出异议似的。问题自然产生了。主要的问题是：为什么我要去找蒋介石，而不去找中国红军呢？但是，在这次谈话中还来不及提出问题。斯大林在我们提出问题之前，就猜到了许多问题，并作了回答。他点燃烟斗，继续说：“看来中国共产党人对我们来说要比蒋介石更亲近些。也许主要应该帮助他们……。但是，这种帮助看起来好象是对一个同我们有外交关系的国家输出革命。中国共产党和工人阶级要成为抗日斗争的领导者，还显得太软弱。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把群众争取到自己一边来，这很难说。此外，帝国主义大国不见得会让中国共产党取代蒋介石。我们同蒋介石政府签订过有关条约。您熟悉所有这些文件，要严格按照这些文件行事。主要是联合中国的一切力量去反击侵略者……。中国共产党人在国内的地位还不稳固。蒋介石可能很容易同日本人联合起来反对共产党人，而共产党人同日本人搞联合则是不可能的。蒋介石得到英美的帮助。只要毛泽东不背叛共产主义运动，他永远得不到这些国家的支持。欧洲的局势以及希特勒的胜利都说明，英美对蒋介石的援助可能不断增加。这就有了一种希望：蒋介石依靠我们和英美盟国的帮助，即使不能击退，也能长期拖住日本的侵略。
在谈话过程中，斯大林几次站起来，离开桌子，站在我和铁木辛哥旁边，继续发挥自己的想法。
他说：“不要以为，法国失败之后，西方妥协派会退出舞台。甚至在英国人民处于这样困难时刻的今天，对侵略者采取绥靖态度的人仍然不断奔走于柏林和伦敦之间。只要侵略者真把枪口转向苏联，绥靖派每时每刻都准备作出新的让步。中国某些共产党人已被希特勒在欧洲轻易取胜和日本人战胜蒋介石军队弄得晕头转向。他们认为，如果日本人打垮了蒋介石，那么中国共产党人就可以控制国内局势，赶走日本侵略者。他们大错特错了。蒋介石只要一感到有丢失政权的危险或者遇到我们和西方大国拒绝向他提供帮助，那他就会齐心协力猛攻中国共产党人，中国红军也将走投无路……。崔可夫同志，您的任务不仅是帮助蒋介石及其将领们学会使用我们运给他们的武器，而且还要使蒋介石树立战胜日本侵略者的信心。蒋介石有了必胜信念，就不会同侵略者妥协。因为他怕失去英美的支持，怕丢掉自己存入英美银行的资本……。崔可夫同志，您的任务，我们在华的全体人员的任务是牢牢捆住日本侵略者的手脚。一旦德国侵略者进攻我国，只要捆住了日本侵略者的手脚，我们就能避免两线作战。”
任务下达得又清楚又明白。斯大林叫我不要把谈话的内容泄露出去。也许这种告诫是不必要的。我是个军人，十九岁就当团长，懂得什么是军事机密和国家机密。斯大林对我的告诫只是再次表示对我的高度信任，也表明要完成我面临的任务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