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感”浓郁的画家

在经济繁荣的背后，在这动荡的年代，日本人民感到未来是不可知的。这种对前途吉凶未卜的“危机感”，使人们的精神受到压抑，精神生活上留下了一块很大的空白
日本作为一个“经济大国”，已经积累了巨大的财富，普通国民的物质生活提高了；然而，这个国家的人民，经常谈到精神上的一种“危机感”。他们为不可知的命运所困扰，感到精神空虚，前途渺茫，不知道明天的生活会是怎样。“危机感”象幽灵一样在这个岛国上空游荡。
一天晚上，日本共同社的朋友陪同我们在东京街头漫步。在那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商店林立，灯红酒绿，一派“升平”气象。我们和主人边走边谈，偶然谈到了日本人的理想，谈到了对前途的看法。共同社的朋友说，许多日本人，只想眼前，不去想得很远。如果想到世界能源危机，想到本国有限的资源，想到国际局势动荡，有可能发生战争，那日本人就别想睡觉了。因此，许多日本人索性不去想它。
在日本，我们看到一种很奇特的社会现象：一方面是科学技术的高度发达，一方面人们到处求神拜佛，向不可知的神灵祈求安慰，占卜未来。日本生产了世界上最多的小汽车和彩色电视机，经济触角遍及全世界；而日本的神社、寺庙，日本人供奉的偶像，大概也是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中比较多的一个。无论在大中小城市，还是农村，都有数不清的寺庙和神社，供奉着各种各样的偶像和神位，一年到头香烟缭绕，热闹非凡，求神拜佛的人络绎不绝。就连在东京、大阪这样的现代化城市，我们每次趋车出游，走不了几个街区，便会看到在相当密集的现代化大楼中间，不时地出现一座座古色古香的寺庙和神社，财神爷、土地菩萨、仙狐……都是人们顶礼膜拜的对象。在大阪，至今还有香火不断的关帝庙，中国古代三国时期的关云长被引渡东去，竟受到了异国百姓的尊崇。日本是一个多神之国。许多寺庙的建筑风格和中国的寺庙很相似，屋宇一般都比较新，威严的庙门口，高悬着各式各样的大灯笼，大殿里铜铸的、木雕的、彩漆的佛像，吸引着一批批善男信女。连一些国家公务员、学界文人、身着制服的中小学生来到这里，几乎都要谦恭地合十击掌祈祷。在京都、奈良的一些寺庙里，有些和尚据说还是大学毕业生。
我们前往参观奈良著名的东大寺那天，正遇上这里庆祝大佛像大修完工举行三天大法会。人们乘坐
轿车、火车甚至飞机赶来参加，寺庙周围搭起大片彩棚，卖小吃的、演杂耍的、做小买卖的，几乎无所不有，热闹极了。据日本朋友介绍，这次大修共用了七年时间，花去五十亿日元。大殿上的十二万片屋瓦（每片有十五公斤到二十二公斤重），都是全国各地善男信女捐献的，而且在瓦上刻有名字，为的是祈求保佑。
日本国民至今还保留着这样一种习俗：凡是房屋奠基、工厂开工、船舶开航，都要举行隆重的敬神仪式。我们参观工厂、访问农家，乃至出游乘座的轮船和大轿车上，也时常看到供有神位的佛坛。在盛产木材的德岛，制作佛坛是一项相当赚钱的行业，一座精制的佛坛可以卖到二、三百万到一千万日元。我们到这些工厂参观过，企业的负责人津津乐道地向我们夸耀他们的产品如何精致、高超，市场的销路如何通达。
更使人感到滑稽的是，在制造“乐声牌”录音机和电视机的东北宗形公司，现代化的电子技术被用来制造出一种名为“佛心”的自动念佛经机器。主人拿出他们的这个新产品给我们看，一按电钮，便播放出和尚念经的声音。我们告诉主人，你们这种“先进”的新产品，在中国市场可能永远找不到销路。主人点头笑了。
如何解释日本社会的这种矛盾现象呢？科学技术发达的日本，人们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于不可知的神灵呢？我们不只一次地把这个问题向日本朋友提出来。他们有的说，这不是迷信，而是一种传统“习惯”，为了向神灵寻求精神上的安慰。有的说，这反映了日本国民对自己前途命运的担心：年长的为家庭子女的平安求神保佑；年轻的为考试、升学和就业祈祷；青年男女希望找到一个好爱人；企业家希望有个好运气，希望发财致富；等等。每个人都有一种希望，这种希望能否实现，前途吉凶如何？他们在不可知的苦闷中，只好去求助于神灵来作答案。
看来，这两种说法都有一定的道理。一些日本朋友在不同的场合多次地谈到，日本国土狭窄，资源缺乏，基础不稳，他们仰求于国际市场，把自己的未来、前途，同整个世界形势的变化，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在经济繁荣的背后，在这动荡的年代，他们感到未来是不可知的。这种对前途吉凶未卜的“危机感”，使人们的精神受到压抑，精神生活上留下了一块很大的空白。这种精神空虚、前途未卜的状况，从日本城乡算命卜卦行业的盛行也可以看出。
算命卜卦，在日本也是一门颇为兴旺的营生。有的在闹市区单开一间门面营业；有的在街头巷尾扯起一面八卦旗或手相图作为标记，和我国解放前人们在上海街头见到的差不多。甚至在东京引为骄傲的“阳光城”大厦第六十层顶楼的游乐场上，也有供游客使用的电子算命机，算一次三百日元。
日本的赌博业也很盛行。在城市街头，特别是一些热闹去处，看到店楼门口密密麻麻地高悬着带有“麻雀”字样的鲜艳招牌。起初我们感到奇怪，为什么日本麻雀这么多？后来才知道那是以麻将牌作工具的游乐场兼赌场。此外，五光十色的弹子房也是人们拿钱碰运气的地方。东京的“银座”，大阪的“祗园”，更是专供富人销金作乐的场所。日本的法律明令禁止卖淫，但是，浓装艳抹、弹唱陪酒的艺妓，比比皆是，每个城市都有很多很多。
精神生活的空虚，需要一种什么东西去填补，于是，这些行业应运而生。神社、寺庙成为“第三产业”的一行；占卜算命的营生，经过注册登记的“麻雀”，和最现代化企业一样，公开在都市里繁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