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纪闻之十三：舍得花钱的日本农业

日本每年用于农业方面的投资是相当可观的。据统计，一九七五年日本中央和地方政府在农业方面的投资，占经济建设总投资额的百分之九点二，近几年投资仍然很大
对于许多国家的农民来说，日本农民受到的待遇是值得羡慕的。
在日本大阪市的地下街，我们在一家供普通市民用的小饭馆里用餐，一小碗面条花了四百五十日元，如果想要吃饱，需要再付出同样数量的钱。
在高级一点的饭馆里，不算太精致的一菜一面，加上一小碗米饭，至少要价三千到四千日元。
但是，工业品却相当便宜，在我们用饭的那家小饭馆附近的一家百货公司里，一条化纤布料的裤子，九百日元就可以买到。
这种情形也反映在生产资料上。
一台二十马力的乘坐型拖拉机，相当于一万一千斤稻谷的价钱；一台可以同时收打四行的联合收割机，用三万六千斤稻谷的价钱就可以买到。同样，农民用一斤稻谷的价钱，可以买到八斤半硫氨，或九两杀虫剂。
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供过于求的产品，就要降价出售。但是，日本的大米连年过剩，价格却始终不衰，这是因为日本政府进行了高补贴。政府用高于市场销售的价格，买进农民手中的大米，低价出售。光这一项补贴，政府每年就要花去七千亿日元左右。日本农林水产省的官员对记者说，“政府的财政赤字，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米价补贴造成的。”
据了解，这个问题在国内争论很大，但是政府无意取消对农民米价的补贴，否则政府就会失去农民的支持。
日本号称工业立国，但它对农业的资助却非常慷慨。
我们参观过的福岛县安达町麓山地域畜产基地，是在一九七三年到今年基本建成的。
现在那里有四十多家农户经营奶牛、肉牛、猪、鸡等项生产，所用的畜舍、草地、机械设备、水电设施、住宅、道路等，共投资八十多亿日元。其中，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投资占百分之八十，农户投资只占百分之二十。农户投资采用向银行低利借贷的形式，分二十年还清。
日本政府每年用于农业方面的投资，是相当可观的。
据统计，一九七五年，日本中央和地方政府在农业方面的投资，占经济建设总投资额的百分之九点二，达到四万四千亿日元。近几年来，这方面的投资仍然很大。福岛县农政部次长小林先生说，福岛县今年用于农业的投资八百亿日元，占全县各项事业总投资的百分之十七。
农民们购买农机具、扩大经营范围、进行农田水利建设，可以得到政府和农业团体的低利贷款。近几年来，仅是农协每年向农民发放的贷款，就达九万亿日元左右。
政府和农协实行的农业灾害保险制度，是日本农民得到的又一项保护性待遇。
例如，政府规定，每个农户至少要有三亩稻田参加保险，多参加不限。参加保险的农田，每一亩半年初要交保险金二百九十日元，如果当年没有灾害，视收成情况退回保险金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如果因灾减产，产量不足平年的百分之七十，或则全部绝产，政府按平年产量的百分之七十给予保险补贴。
日本政府的这些保护性措施，使农业得到了稳定发展，也提高了农民投资的积极性，促进了农业的现代化，使日本的农业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创伤中迅速得到恢复，六十年代以来又有了相当的发展。
日本每个国民平均只有七分耕地，但是，它的农业已使主食大米自给有余，占总人口百分之八十的城市人口，一年四季可以得到充足的蔬菜、肉类和水果的供应。
随着日本农业的发展，日本农民的收入迅速提高，城乡差别日益缩小。据日本政府统计，一九七八年，日本每个农户的平均收入，达到了五百零二万日元，已超过了全国工人家庭平均的收入。
许多日本朋友谈到，由于农民收入的不断提高，近几年来，个体农业经济占绝对优势的日本农村，没有发现破产的农户，土地兼并的两级分化不明显，农村经济比较稳定，社会秩序也比任何时候都好。看来，在资本主义高度发达的国家出现这种情况，是十分值得研究的。
日本政府这样重视农业，并不难理解。
由于日本农业已实现了现代化，农村成了日本工业的巨大市场，如果农业衰落下去，就要直接影响工业的发展。何况，农村又是执政的自民党的阵地。从政治上、经济上考虑，日本政府支持农业是自然的。
日本政府对农民和农业的保护政策，促进了农业现代化和农业生产的发展；但是，在私有制的条件下，小块土地的私人占有，也阻碍了土地的合理使用，对日本经济的发展是很大的障碍。
土地问题已成了日本经济中一个难以解决的矛盾。
日本战后在美军占领下，实行了农地改革，每个农户得到了半公顷到一公顷左右的耕地。在通常的情况下，资本主义的现代化大规模农业经营，是在小农破产的条件下实现的。但是，日本农民在政府的保护下有比较稳定的收入，土地价格又不断上涨，六十年代以来，四百五十万农民虽然在城镇找到了固定的职业，在农村却仍然保有自己的土地。在日本，这样的农户称为兼业农户。
据统计，一九七九年，在全国四百七十四万农户中，有两公顷以下耕地的农户，占农户总数的百分之九十二点七，兼业农户占农户总数的百分之七十。
这样，日本的农业就出现了这样一些互相矛盾的现象：一方面，多数农民由于在城里有固定职业赚钱容易，不可能认真地经营自己的耕地，尤其不能经营自己不太熟悉、赚钱又少的麦、豆等作物；另方面，专业经营农田的人，又缺少足够的大面积的土地。一方面，农业机械化程度很高，另方面，由于经营规模小，机器的利用程度却很低，从而生产的成本很高。一方面，大米过剩；另方面，麦、豆、饲料等又几乎要全部进口。
我们在日本访问时，同各方面人士进行了交谈，深深感到，日本的农业虽然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是，由于它的政治经济制度，农业上存在的这些矛盾，一时很难解决。共同社编辑局次长藤井先生认为，日本农业的根本问题，是兼业农户的大量存在，它是日本农业进一步发展的巨大障碍。他认为政府对农业的保护政策过了头，更使这些兼业农户不愿放弃自己的土地。解决这个问题很难，因为各党特别是自民党，有许多议员来自农村，他们靠农民的选票支持才能执政，因此他们反对取消对农业的过保护政策，特别反对取消对大米的价格补败。
藤井在这个问题上是悲观的，他说“这种政治上的原因，使日本的农业变了形。”
日本农林水产省的官员也承认，日本农业上的这个大问题“很难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