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刊解答：美国是文化帝国主义的三个问号

【英国《经济学家》周刊９月１２日一期文章】题：文化大战
今年６月，加拿大在渥太华组织了一次有关美国文化统治地位的会议。包括
法国、英国、巴西、墨西哥在内的１９个国家参加了此次会议。美国被明令排除
在外。会上讨论了把文化产品排除在降低贸易壁垒的有关协定之外的方法，其根
据是自由贸易威胁各国自己的文化。
法国早就做出的“抵制”美国文化帝国主义的诊断正确吗？这里暗含着３个
独立的问题：好莱坞是否像它的敌人想象的那么强大？是否存在着一种可以识别
的、能明确称之为“美国文化”的事物？还有，美国的统治地位是否延伸到了通
俗艺术和娱乐领域的所有角落？
好莱坞的卖点是：没有美国特色
可以提出的一个有力证据是美国统治着世界电影市场。美国拍摄的故事片或
许不是最多，但是美国影片是唯一打入世界所有市场的影片。（印度和香港的影
片虽然十分成功，但是它们的发行范围很少超出所在的地区。）全球主要市场上
获利最多的影片排行榜，基本上就是好莱坞大片的排行榜，只是次序稍有不同，
并点缀着一两部当地影片。１９９６年，美国在欧洲联盟电影市场的总体占有率
为７０％，比１９８７年５６％的占有率有所增加；即使在日本，美国也占据着
一半以上的电影市场。影片《泰坦尼克号》在世界各地赚取了１８亿美元。《末
日决战》和《致命武器》第四集在从比利时到巴西的许多国家的票房也很可观。
不仅如此，好莱坞帝国似乎年年在扩张。目前，其一半左右的收入来自海外
，而１９８０年的收入中仅有３０％来自海外。与此同时，几乎没有外国影片在
美国走红，外片在美国的市场占有率不到３％。在１９９５─１９９６年间，欧
洲同美国在电影电视领域的贸易逆差从４８亿美元增至５６.５亿美元。
这些数字固然令人震惊，但是好莱坞的很多影片变得越来越没有美国特色。
好莱坞成功的一个原因是，它从最初就向国外明星和国外资金敞开大门。好莱坞
的一些巨星──卓别林、穆尔诺、斯特罗海姆和希区柯克──来自国外。两个目
前最有实力的制片厂──哥伦比亚三星影片公司和二十世纪福克斯影片公司也分
属两家外国的传媒集团──日本的索尼公司和澳大利亚的新闻公司。
好莱坞有几部最成功的影片在很大程度上依靠了国际资源。《三个男人和一
个婴儿》这部帮助迪斯尼影片公司在８０年代中期的萧条之后重振旗鼓的影片改
编自一部法国喜剧。《全面回忆》的部分拍摄经费来自法国，由荷兰人导演，奥
地利人阿诺德·施瓦辛格主演。《英国病人》的导演是英国人，拍摄地点在意大
利，女主角是法国和英国人。
有人甚至可能会认为，与其说好莱坞在腐蚀世界，不如说世界在腐蚀好莱坞
。好莱坞越执着于占据全球市场，它制作的希望能在比萨和皮奥里亚同样卖座的
大众化巨片就越多。这类影片的卖点是能被掌握最低限度英语的人所欣赏的特殊
效果，而不是对话和情节。它们回避对文化的细致入微的观察，而选择不管是什
么民族的人都能认同的大众化题材。船撞到冰山上或小行星威胁人类生存这类题
材不带有任何美国特色。
美国保守派说：本国文化正在丧失
把好莱坞同美国文化，尤其同美国的优秀文化完全等同起来本身就是错误的
。同样，把银幕行为同真实行为混淆起来也是错误的，尽管很多思想严肃的人似
乎确实认为好莱坞对美国人的行事方式和道德造成了毁灭性影响：出身电影剧作
家的文化评论家迈克尔·梅德韦德认为，好莱坞非但没有滋养源远流长的价值观
念，反而助长了它们的毁灭。他说：“数千万美国人如今把娱乐业视作洪水猛兽
，视作一股袭击我们最珍视的价值观念、腐蚀我们孩子的异己势力。”
美国很多新保守派人士（还有一些自由派人士）不认为通俗趣味横行于世加
强了美国文化对世界的统治，而认为它会对美国自身产生危险的削弱作用。他们
担心美国即将在各种族互相干扰的不和谐声中瓦解，丧失掉统一的文化特征和统
一的国家目标。他们还把大部分责任归咎于使用外语的媒体渠道激增。洛杉矶最
受欢迎的电视频道之一ＫＭＦＸ３４用西班牙语播音；此外有一些频道只播出韩
语、广东话或日语节目，还有的电视台租用频道定时播出意第绪语和俄语节目。
即使生活在好莱坞标志牌的影子里，也能不向占统治地位的文化卑躬屈膝。
美国在许多领域没占统治地位
在长期以来被认为是给美国文化霸权推波助澜的流行音乐界，本土联系的分
量愈加明显。美国在流行音乐领域从未有过在电影领域那样的统治地位，因而不
得不和英国分享全球市场。一本刚刚出版的新书报道了在２０万年龄介于９─６
２岁的美国和欧洲人中开展的有关摇滚乐的民意测验结果。这本名为《有史以来
最好的１０００张唱片专辑》的书中说：“在最受欢迎的流行类音乐专辑中，有
７／１０是英国的。随着摇滚乐市场分化成从城市说唱乐到泰克诺舞曲音乐的众
多派别，要想创造全球性的流派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就在美国流行音乐界在不景气的国际市场上挣扎的时候，欧洲的演唱组却发
现他们能够比较容易地跨出国门。美国人每年购买价值约２０亿美元的西班牙音
乐制品。瑞典的“爱司基地”演唱组的首张唱片是迄今销量最大的首张唱片之一
，曾高居美国排行榜。德国的“总统先生”之类的泰克诺舞曲风格乐队在国际上
取得了一连串的成功。西班牙的伊维萨岛是全球舞蹈音乐之都。法国的“疯狂的
朋克”去年在法国以外卖出了９０万张专辑，约赚取了１３００万美元。即使冰
岛的比约克也出了一个世界级歌星。
美利坚帝国在通俗文化的其他领域同样摇摇欲坠。自从７０年代中期上演《
约瑟夫和迷人的斑斓梦之衣》和《耶稣基督超级明星》以来，英国人一直统治着
通俗音乐喜剧领域。安德鲁·劳埃德·韦伯和卡梅伦·麦金托什利用琅琅上口的
曲调、讨巧的歌词、华丽的布景和不懈的推销，使这种陈旧的艺术形式重新焕发
出勃勃生机。他们不仅使英国音乐喜剧成为招揽游客的主要节目，而且还使它成
为重要的出口产品。据估计，《歌剧院幽灵》一剧的观众人数已达５２００万人
，赚取了２５亿美元。瑞士巴勒有一家专门为《幽灵》一剧修建的剧场；德国波
鸿有一家供《星光快车》专用的剧场；法兰克福则有一家专供上演《日落大道》
、并附带旅馆剧场。
至于时装领域，巴黎和米兰的著名时装公司统治着高档时装市场；伦敦是领
导时装潮流的基地。走在洛杉矶罗德奥大街的街头，满目是出售古奇、瓦伦蒂诺
和阿尔马尼等名牌时装的店铺，美国──而不是欧洲──看起来像是个文化殖民
地。在时装界，仍然是英国人在呼风唤雨。让—保罗·戈尔捷称，他的一些最好
的设计灵感是在伦敦街头闲逛时获得的。曾经是朋克青年的维维恩·韦斯特伍德
现在成了巴黎和米兰的贵妇人。法国两家著名的时装公司最近也向两位英国设计
师──约翰·加利亚诺和亚历山大·麦奎因委以重任。
即使在出版和杂志领域──这是加拿大尤为担心的领域──美国也绝对不是
完全的统治者。美国最有名的杂志编辑是一位英国妇女──蒂娜·布朗。人们称
赞她先后使《名利场》和《纽约人》两本杂志获得了新生。排在前２０位的美国
出版公司中，有１０家是由外国公司掌管的。今年早些时候，德国一家出版集团
贝特尔斯曼公司收购了美国最大的出版公司──蓝登书屋，从而引发了媒体有关
美国文化正在被卖给外国人的头条新闻。
庞大的本国市场、英语的日渐普及以及善于推销的天才都是美国的优势所在
。它在世界各地的形象是一个最先进入现代社会的国家。它开创了从牛仔裤到摇
滚乐的众多一经出现就被广泛接纳和吸收的时尚。不管文化保护主义者是出于害
怕还是出于嫉妒而抵制美国现代事物，他们认为用补贴和配额可以引导人们的喜
好的想法是错误的。如果他们认为民众如能自由选择就会更喜欢美国而不是本国
的文艺产品，那更是错上加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