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纪闻之十：开发丰富的“精神资源”（上）

听起来这不是生活的真实，但它确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前不久，意大利阿斯科利皮切诺城的两个意大利人工会，对在这个城市开办工厂的日本吉田地中海公司提出了控告。起诉书说，这个工厂的十一名日本技工，“标榜一种意大利人难以接受的工作方式”，“他们不参加罢工，意大利工人生病或缺勤时，他们跑去顶替上班。他们的工作实际上要比意大利人累一、两倍。”意大利人的辩护律师帮助申诉说：“日本人的行为影响了生产节奏，把全体工人的工作步调提到了极高的速度。这家工厂最初计划雇二百名工人，因为日本技工效率过高，迄今雇用的工人只有那个数字的一半左右。”坐在被告席上的日本人目瞪口呆，啼笑皆非。紧张地工作，这在日本是天经地义的，成了习惯；为什么在这里竟然违法？然而一切声辩都无济于事，官司打输了。法庭最后作出裁决，要日本人“降低些工作效率，以符合意大利工人的习惯”。日本人是“只知工作的蜜蜂”，是“工作中毒”
我们这些记者这次访问日本，亲身体验了日本人这种速度紧迫的生活节奏和工作方式。在我们访问过的二十个工商企业和六户农家，只见男女工人和农民个个都以“旁若无人”的神态在专心致志地工作。在工厂里，上至经理，下至工人，每人都身穿工作服，几乎象军人一样忠于职守。在作业线上的工人，目光更是片刻不离工作件。当然不少工厂的工人是受到无声的强制，被牢固地捆绑在传送带上不停地操作。许多政府机关和公司不供应午餐，职员外出吃午饭时来去匆匆。就连那些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职员，也踩着细高跟皮鞋“得得得”一一溜快跑，总是比规定的上班时间提早坐在办公桌前。有些外国评论家说，日本人是“只知工作的蜜蜂”，是“工作中毒”。西欧共同体的人更形容他们是“住在兔子窝里象发疯一样地工作”。
日本人工作为什么象拼命一样？他们的劲头是怎样激发出来的？我们在访问中企图探索这个奥秘。“家族主义”的精神统治在福岛县生产针织外衣的佐藤株式会社，我们看到工人们那种你追我赶的劲头，以为这里必定是实行计件工资制。副社长赤井却告诉说：厂里实行的是计时工资制。操作人员有定额，但每天的工资是固定的，三千五百日元。工人是终身雇佣制。他们都拼命地工作，完不成定额的很少。听起来这里似乎有点“大锅饭”、“铁饭碗”的味道。我们请赤井详细解释工人的积极性来自哪里。据他自己说，他们企业的竞争力是来自“爱护人，尊重人”。
关于教育的内容，赤井得意地谈到了日本企业大力宣扬的“家族主义”。据赤井说，他们企业把入社的二百二十名职工看作是一个家族。经理好比是父亲，干部好比是长辈，工人都是家族成员。社员知道经理的情况，经理也知道每个社员的情况。谁家结婚、过生日、生孩子，据说经理和干部都要去“家访”、祝贺。他们还经常组织运动会、联欢会、纳凉会、恳亲会、野餐会和外出旅行，每一次都是全体社员参加，有时社员家属也出席。年终还举办“忘年会”，就是通过年终聚餐，让大家忘记过去一年在小团体内发生的某些磨擦，心情舒畅地进入新的一年。据他说，通过这些办法，“资本”和“劳动”之间的“山谷”就变浅了。
日本的企业家巧妙地利用了这个带着封建痕迹的“家族主义”，来激发动员人们为资本家企业的发展作出贡献。据日本朋友谈，“家族主义”在日本还被扩而大之，形成了一种“爱企业”、‘‘爱母校”、“爱家乡”、“爱民族”的无形的力量。从经济利益上搞“命运共同体”除了这种精神的教育以外，这个针织厂还吸收工人入股。全厂二百二十名职工，入股的有六十人，班组长以上的管理干部都是股东。管理干部可以轮流去美国、欧洲考察。工人中能干的可以升级当干部，这就给了工人一种希望。特别是企业经营的好坏同工人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看来这是赤井说的“家族主义”赖以维持的根基。这个厂每年分两次红利，金额等于增加三点二个月的工资。今年赢利多，又发了超过一个月工资的特别奖金。另外，企业还兴办了一些集体福利事业：盖了八套房子，借给工人住；谁要自己盖房，工厂可以借钱资助，一般可借三百万日元。自己开小汽车上下班的，工厂提供汽油费。工厂还有保养所和网球场，供工人休息和娱乐。集体福利的水平取决于企业经营的好坏。至于企业实行的终身雇佣制，是以工厂不倒闭为前提的。工人怕工厂倒闭造成失业，所以拼命干。资本家提出的口号是：“拼命干活是为了公司的发展，也是为了工人自己。”
赤井说：我们学习美国经验，干工作讲究物质利益。但从日本情况看，光有这一点还不行，还要加两条，一是工人入股，二是搞好同工人的关系。
看来，日本的企业家们确是善于经营，在管理方法上有着自己的创造。他们把企业利益和工人利益拴在一起，使职工产生了一种与企业共存亡的感觉，形成所谓“命运共同体”。这使日本成为资本主义世界中劳资关系“和谐”的一个国家。它也是日本经济高速发展的一个重要原因。个人荣誉的激励在日本，成为人们“精神支柱”的，还有一种不可轻视的个人的“荣誉感”。企业里奋发向上、成绩卓著的人，受到了表彰和重用，得到社会的尊敬。在福岛县的宗形电器公司，我们一走进经理室，就看到墙上挂着一排先进生产者和经营者的大幅照片，十分引人注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