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纪闻之六：市场──是老师，也是魔鬼（下）

伊藤忠商事的副董事长、大阪总部的负责人田中正夫刚刚访问中国回去，他在接待我们时，对中国的市场表示了很大的兴趣。他说，伊藤忠商事目前在北京、上海、广州都派有代表。专门从事对中国贸易的国内、国外人员共有一百人之多。这个数字超过了对任何国家的人数。
陪同我们访问的日本记者在向我们介绍日本经济情况时说：“日本对世界经济的发展，是不断分析研究的。这已经形成了一种体制。日本作出判断的过程，已经形成一种程序，能比较快地对世界市场的新动向作出自己的判断。”我们这次初访日本，从一些企业介绍的片断情况来看，日本经济界关心研究市场，重视经济情报，致力于抓好流通环节，他们不仅瞅准国内市场，而且把视野扩向全世界。这一点确是给了我们颇深的印象。市场给农民带来忧虑访问日本的农业区之一的德岛县时，政府农业部门的负责人诉苦说，由于大米、桔子、牛奶生产过剩，德岛的农业遇到了困难。他说，日本的大米生产成本相当于国际市场价格的五倍，如果政府用补贴的办法减价出口，马上会遭到出口大米的国家的反对。
在福岛县，政府投资兴办了一个畜牧业团地。我们访问养奶牛的远藤牧场时，发现这个奶牛场由于受到美国进口牛奶的冲击，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他们生产出来的牛奶成本比美国牛奶高一倍。美国牛奶每年进口二百五十万吨，要限制也限制不住。这种激烈的竞争，使日本的养牛业陷入了困境。
一天的雨夜，我们住宿在德岛县土柱休养村，与当地十几位男女农民夜谈。我们问他们现在最满意的是什么，最不满意的是什么？参加座谈的酒卷雅义先生说：“现在，石油涨价对我们威胁很大。我们的生产、生活都离不开石油，就是葡萄、水果也是吃石油长大的。一听说两伊打仗，大家心里就发跳。”当地的农业指导员山下胜说：“我们今天最满意的是不受任何人干涉，可以自由地生活。不满意的事很多，三年前我种了五十公亩的洋白菜，后来因为市场价格太低，干脆都毁了，因为加上运费还不如毁掉合算。”他说：“我们日本农民最怕的是外国农产品进来。日本是工业立国，出口工业品换农产品，我们的农业是受外国压迫的。”准备毁掉七万台机器市场的确冷酷无情。访问的沿途，我们不断地提出这样的问题：“日本市场上的商品这样拥挤，能卖出去吗？”日本朋友回答说：“的确，我们生产没有问题，问题是贩卖！”
在德岛县，我们访问了有二百八十名职工的长尾棉纺织工厂株式会社。这个厂的生产是从棉花纺线到制作劳动布裤子的全过程。社长长尾善一郎、厂长能田和其他负责人热情地接待了我们。他们陪我们参观了车间，介绍了工厂的情况，谈了他们对前途的忧虑，又采取各种方式询问中国棉纺织品、特别是劳动布的生产和出口情况。
原来，日本的棉纺织品由于美国和其他国家进口的冲击，生产已严重过剩。据长尾先生说，一九七○年日本生产二十六亿米棉纺织品，一九七九年已下降到二十三亿米，而这一年进口的棉纺织品达到了二亿八千万米。全日本有一万六千六百多家棉纺织厂，有三十五万台棉纺织机。国际市场的巨大压力使他们喘不过气来。十五年前，日本由于纺织品过剩，政府就曾经出钱买来机器，毁掉了一些。现在，全国又准备破坏七万台纺织机。这个厂十年前有一千八百台织机，现在只准许有四百五十台。要增加设备，必须得到棉纺织品组合同意和政府的批准。
能田厂长说，在这十年中，日本进口的棉纺织品增加了三点八倍，出口减少了一半。我们是一个自由贸易的国家，想停止进口，但是办不到。他说：“我们对贵国抱有很大希望。你们现在致力于生产粮食、衣服，我们不害怕。我们懂得，中国出口的东西多了，才能多买我们的东西。一九七九年有兄弟公司到中国去访问，订购了中国的灯芯绒和劳动布，到现在劳动布还没有交货。因此我们现在不耽心，将来竞争也不会很厉害。”
严酷的市场竞争，优胜劣败的规律，使一些缺乏竞争力的企业，忧心忡忡，坐卧不安。这是日本现实生活的另一个侧面。市场也应是我们的“老师”访问日本的这些片断见闻，使我们产生了一些联想：
资本主义的商品经济需要广阔的市场，社会主义商品经济同样要不断地去开发市场。市场是资本主义企业的“老师”，也应是社会主义企业的“老师”。我们也应当认真研究市场，向市场学习，彻底纠正忽视流通环节的倾向，打掉“皇帝女儿不愁嫁”的思想，克服不听消费者意见、不考虑市场需求、为生产而生产的官工、官商作风。抓好了流通环节，会反转来促进生产；否则，只会使经济停滞，并且最终受到市场的惩罚。
日本的情况还告诉我们，随着资本主义商品经济的高度发展，不断地寻找和扩大市场，是它的规律。特别是象日本这样市场狭窄的国家，更是这样。这种发展趋势，对于我们国家开展对外经济活动，是一种机会。现代经济的发展，任何一个国家都不能闭关锁国。
完全自给自足的经济，既慢，又费劲。我们应当坚持自力更生的国策，又要善于利用国际市场和国际分工，以彼之所长，补我之不足，来迅速提高我们国家的经济能力。
要打开视野，解放思想，闯进国际市场，向一切先进的东西学习，这个机会不应错过。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