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茜茜

【法国《新观察家》周刊文章】题：茜茜──一百年前死于谋杀的奥地利皇后
（作者卡特琳·克莱芒吕特·瓦伦蒂尼）
在世人眼中，茜茜公主长得就像影片中她的扮演者罗密·施奈德那样。由于《
茜茜公主》这部影片，奥地利的茜茜皇后成了一部可歌可泣和经久不衰的神话。但是
影片中这个经过添油加醋炮制出的形象是虚构的。在这个虚构的人物背后，是一个有
血有肉的女人，而并非宫廷里的消极受害者。从她所经历的耶稣受难般的人生道路的
各个阶段来看，这个伤透了心的女人是一个有头脑有手腕的女性。在一个动荡的中欧
，她巧妙地影响了弗兰西斯─约瑟夫一世的选择。正是茜茜皇后成功他说服了约瑟夫
一世对马扎尔民族主义者实行宽容政策，并将其变为对付普鲁士崛起的一个盟友，又
将奥地利帝国变为奥匈帝国。最近在法国出版了她的诗集和杀害她的凶手的回忆录。
通过这些历史资料，人们又看到了一个年轻美貌的姑娘──奥地利的伊丽莎白。
奥地利皇后、匈牙利女士、乳名叫作维特尔斯巴赫的哈布斯堡的伊丽莎白生于１
８３７年１２月２５日（星期日）。成年后身高１·７２米，体重５０公斤，腰围５
０厘米，胯围６５厘米、因心包被刺损伤，于１８９８年在日内瓦去世。
童年
茜茜公主生长在一个人口众多的家庭，母亲对家人尽心尽力，父亲马克斯公爵是
一个寻花问柳、追求享乐的花花公子，一个乐天派。为了炫耀自己的骑术，他在自己
慕尼黑宫殿的庭院里成立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马戏团，其中既有小丑，又有演大兵闹剧
的喜剧演员。他会弹齐特拉琴，也会写诗。他是一个共和党人。他既不爱自己的妻子
，也不喜欢贵族，而只迷恋平民，特别是犹太人。慕尼黑的老百姓对这个“生活奢侈
的无产者”很敬重，在巴维埃家族中，马克斯公爵与他身为国王或亲王的堂兄弟们大
相径庭。
茜茜的母亲卢多维卡懂得，马克斯公爵的唯一财富就是他的几个孩子。他们必须
找好人家结亲。在家族的范围内就有一个理想的结婚对象，这就是她姐姐索菲的儿子
、年轻的弗兰西斯─约瑟夫。他是一位英俊、迷人的青年，又是皇帝。按照家族正常
的规矩，应当出嫁的首先是大女儿埃莱娜。相亲那天，埃莱娜１５岁的妹妹茜茜也在
场，美丽的埃莱娜可以说是打扮得无懈可击，却失败了。相反，年幼的茜茜身着朴素
的连衣裙，梳着发辫，却获得了意外的成功。弗兰西斯─约瑟夫皇帝对茜茜一见钟情
，而她的感受又怎样呢？
茜茜甚至不知道，约瑟夫送她一束鲜花就意味着选中了她做皇后。她母亲和姨妈
催问她：“茜茜，你爱他吗？”她的回答是有预见性的：“他嘛，怎么能不爱他呢？
不过，如果他不是皇帝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于是，她便这样订了婚，但是她是
否到了结婚年龄呢？还没有。当时她性格腼腆、长得像洋娃娃、身材矮小，自认为微
不足道。情况确实如此，人们都说弗兰西斯─约瑟夫是想玩洋娃娃了……是的，茜茜
是个性感的洋娃娃：一个满头淡黄褐色卷发、身高１．６０米的洋娃娃。
她的皇太后婆婆对她的评价是：是个迷人的姑娘，但长着满口黄牙。后来，茜茜
没有一张画像和照片是开口微笑的，因为她不愿露出自己的牙齿。茜茜在乐曲声和欢
呼声中沿多瑙河顺流而下，来到维也纳，自始至终紧闭着双唇。隆重的婚礼使哈布斯
堡王朝和在１８４８年革命之后饱受镇压的臣民之间实现了和解。
皇后
婚后第三天夜里，茜茜失去了童贞，丈夫心花怒放。但她的感觉又是如何呢？数
年之后，她说：“我不明白我当时为什么要结婚。我等于１５岁时被卖给了一个陌生
人……”从失去童贞的时候开始，她便感到自己身上好像缺少了些什么。她虽然作了
皇后，但得不到别人的正确理解。她不喜欢所有男人。
茜茜被礼宾上的繁文缛节压得抬不起头来，像保险柜似地被严加守护着，可怕地
成了孤家寡人。她１６岁怀孕时，哭了一场；１８岁再次怀孕时，又哭了一场。为了
更好地培育皇族后代，茜茜的皇太后婆婆把两个幼婴从她身边夺走了。宫廷上下视茜
茜为“蠢丫头”，因为她过于年轻，就像是从外省来的一个小傻瓜，而且成天咳嗽…
…她出国进行正式访问时，意大利的群众敌视她，但匈牙利的群众却对她热忱以待。
由于小皇后茜茜高兴不起来，所以匈牙利人便自愿给她当出气筒。慢慢地，她学会了
难说的匈牙利语。
只有那么一次，她把丈夫从皇宫里拉了出来，叫他陪自己去爬山。皇帝是个老好
人，成天钻在事务堆里，一丁点儿激情也没有。她不是喜欢布达佩斯嘛，那就让她去
那里好了。１８５７年的一个晚上，他们的一个女儿突然在布达佩斯去世。当时，茜
茜１９岁。翌年，她生了鲁道夫皇太子。人们于是按照惯例，又把孩子从她手里夺走
了。后来，她不断发烧、恶心，没有食欲。帝国每况愈下，茜茜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
天。斗转星移，她慢慢地长大了。
１８５９年，弗兰西斯─约瑟夫陷入意大利人卡武尔所希望的战争之中。后者希
冀通过这场战争结束奥地利人的统治。奥军在血流成河的索尔费诺战场溃败。茜茜皇
后为缓和君主专制而进行游说。大家对她的意见充耳不闻，她的婆婆派人给食不果腹
的士兵们送去了８万支雪茄烟，茜茜则照顾起伤员来。
在过去的７年当中，茜茜一共生了３个孩子，其中一个女儿夭析；对国外进行了
多次正式访问；经历了一场战争和一次战败；还要忍受一个令人憎恶的婆婆和一个形
同虚设的丈夫。为了继续活下去，茜茜制定了一项“两点计划”：第一点是，她不断
在自己的府邸组织舞会。她这个如此谨慎而持重的人，在私人舞会上经常跳得精疲力
竭；第二点是，她开始绝食，发起了“解放了茜茜”行动。不久，宫廷御医宣布她染
上了肺病，并把她送往梅德去晒太阳。
半年后，茜茜重新返回霍夫堡宫的“牢笼”。夫妻重逢，刚过了４天，她又开始
发烧并呛咳。要知道，她在梅德疗养期间，可曾经迷住了一艘俄国军舰上的所有军官！
又过了一个月之后，她染上了奔马性肺痨，行将就木。帝国的臣民们闻讯后神魂颠倒
：“皇后在哪里？”“皇后的玉体如何？”
自由
在温泉疗养城市、希腊的海岛和她自己的家之间穿梭往返了两年之后，一度病人
膏盲的茜茜皇后凯旋维也纳，受到１０个乐队和１４００名高举火炬的体操健儿的欢
呼。这是茜茜的一次全胜！她与弗兰西斯─约瑟夫一世达成了一项“和平协议”。茜
茜皇后在这一协议中得到了什么好处呢？她获得了亲自挑选侍女和教育子女的权利。
她赢得了自由。作为交换，她同意留在维也纳，并以此为该市增光。至此，她发动的
“解放”运动宣告结束。另外，她自己的身高也不再增加：１．７２米。
就是在这一时期，她才变成了那位众所周知的大美人儿。为此，她花费了不少心
血，因为她已经有了双层下巴，两颊也胖得变了形。为了修饰由于多次怀孕而变得虚
胖的身材，她强迫自己按照苦行僧的戒律来生活，严禁饮食，练习击剑、游泳和器械
体操，洗冷水浴。茜茜皇后与自己的爱犬和兄弟一起拍照，但她从未与自己的皇帝丈
夫合过影。
拍照时，她有时戴着女帽，有时戴着无边软帽，有时不戴帽子，身子僵硬笔直，
双唇紧闭……展现出一个个妙不可言的冷美人形象。这一时期，画家温特哈尔特为她
画了３幅肖像：《群星烘托下的茜茜》、《穿衬衫的茜茜》和《不戴帽子的茜茜》。
茜茜长着一头美丽、亮泽的秀发，每天梳头要花３个小时，由于头发又长又重，压得
她脑袋有些痛，脖子要承受很大的重量。她说：“我简直成了自己头发的奴隶。”
由于她长着满口黄牙，所以她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男人们全部拜倒在她的脚下，她
总是设法避开，她的相好不计其数，但情夫可能只有一个……
１８４８年被判处死刑、后来长期被流放、绰号为“被绞死的美男子”的匈牙利
人安德拉希自从身穿系带的黑色紧身背心的茜茜皇后在维也纳接见了他，并用完美的
匈牙利语对他发表了一通演讲之后，便成了茜茜的崇拜者。他们相互爱慕，但茜茜善
于使他们之间的爱情升华。在对这个美男子的爱的驱使下，她曾把奥地利皇帝拖到布
达佩斯，逼他与拒不顺从的匈牙利缓和关系。要不是爆发了与俾斯麦德意志的战争，
她的努力几乎成功……
安德拉希与她生了一个女儿玛丽·瓦莱丽。这是茜茜唯一的“心肝儿宝贝”。由
于生了这个孩子，维也纳人对她勃然大怒。
这时的她长得太漂亮了。她不再拍照了。这位“维也纳仙女”用扇子、面纱和小
阳伞将自己的脸掩了起来。她消逝了。
１８８９年，皇太子鲁道夫与一个名叫玛丽·韦切拉的年轻女
人一起在迈耶林双双自杀身亡。茜茜闻讯后，一头扑在自己的“爱子”身上。鲁道
夫与茜茜长得很相像。他生前没有得到过应得的爱，婚姻亦不美满。他是共和党人
和共济会会员。由于染上了性病，他面无血色，形容枯槁。
茜茜身着一袭黑色丧服，走进卡皮教堂的地下室，与躺在灵柩里的鲁道夫交谈
。茜茜曾对鲁道夫生前的所作所为感到不可理解和失望，一看到这个已经结了婚的
“爱子”就痛苦不堪，她几乎从未去看望过她的孙子们。这位不能堪称典范的母亲
曾说：“海鸥生来就不是为了给燕子筑巢的。”
茜茜虽然不是一位称职的母亲，但她却是一个杰出的理想主义者。１８９０年
，她把自己的诗作封在３个首饰匣里，然后寄给瑞士联邦委员会主席。茜茜在一份
题为《致亲爱的未来灵魂》的遗嘱中，把下个世纪想像成一个与她所处的世纪一样
的监狱猖獗，民不聊生的世纪。她在诗集《提坦神》（即仙女之王）上签了自己的
名字。她精神上与自己的儿子一同死去了，剩下的只是一个身着黑色丧服，拖着两
条长得不怎么漂亮的长腿，镶着一口假牙的高个子女人。她也不再留长发了，并称
长发为“异物”。一个秃头的影子在游荡。
茜茜皇后乘着自己的帆船在海上漫游。在狂风暴雨之中，她像在地中海上来往
游弋的于利斯神那样从容不迫地抓住桅杆。皇后在科孚岛上修建了一幢仿古别墅，
并把它献给了阿希尔和海涅。她在岛上学会了讲希腊语，与岛上的农妇们说笑。她
走起路来的姿势怪兮兮的，逗得她所宠爱的侍女简直要笑破肚皮。茜茜皇后到底在
哪里呢？可以说她无处不在，但又哪里也不在。９年来，活的神话早已使她感到厌
倦了。
遇刺
茜茜皇后几乎是在她隐姓埋名到日内瓦去的时候才停止在内心深处长期为鲁道
夫悼念的。一家专爱泄露内情的报纸的记者卢利·卢凯尼在日内瓦火车站的月台上
认出了她，于是便掏出了一把尖锐的锥子。卢觊尼是个头脑狂热，缺乏爱心的流氓
，可能还是个无政府主义者。他扬言要拿下一个国王或一个皇后的首级，不管是哪
个国王或皇后都行。于是，他便朝奥地利皇后走去。当她在火车站的月台上疾走时
，受到了致命的一击。当时她感到莫名其妙，还说：“这个人想干什么？他是想要
我的表吗？”话音刚落，她便倒了下去。她衬衫上被锥子穿破的洞眼特别小，小得
就像是上个被蚊虫叮咬后留下的小伤口一样。
茜茜的葬礼并未引来大批群众。为了表示对皇后的爱，弗兰西斯──瑟夫皇帝
在其办公室里挂上了伊丽莎白没戴帽子的那幅画像，直到他自己于１９１６年驾崩
。
１９５０年，被茜茜首饰匣里的东西搞得惊慌失措的瑞士联邦委员会主席埃特下
令禁止公布和出版伊丽莎白的诗集。这些诗篇一直等到１９８４年才公诸于世。根
据瑞士联邦委员会的决定，茜茜的版权被交给了联合国难民署。这样做可能会符合
茜茜的意愿。
凶手
杀害茜茜的凶手卢凯尼经过一整天的审讯，便结了案，于１８９８年１１月１
２日被判无期徒刑。他原籍意大利，年方２５岁，在狱中是个“模范犯人”。他潜
心进修法文，并贪婪地博览了被他称之为“世上最喜欢的”群书，特别是卢梭，伏
尔泰的作品以及各种版本的《大百科全书》和《圣经》。
经过数年刻苦攻读之后，他于１９０７年决定不受任何约束和限制地用法文表
达自己的思想，撰写一部自己的历史。于是，主教管辖区的行政部门向他提供了５
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条件是，写好后这些笔记本仍将属于监狱财产。卢凯尼在这
２００页纸上，以夸张的、悲怆感人的和洋溢着激情的文笔进行了描述。他将自己
的作品命名为《一个１９世纪末被抛弃的男孩的自述》。
他写这本书丝毫不是为了替自己的罪行辩解，而是为了论证自己作为一个被抛
弃的可怜孩子遭难的原因。卢凯尼在书中为自己从一个收容所被转到另一个收容所
，从一个贫困的收养家庭被送到另一个更加贫困的收养家庭的漂泊人生作证。他生
活中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使他萌生了愤怒和绝望。他想通过暗杀茜茜皇后来“为自己
没有爱的人生进行报复”。
在笔记本的第５册最后一页上写着“第一部分完”几个字。卢凯尼没有可能继
续写下去了：１９０９年３月，他的所有笔记本神秘地失踪了。失去了自己的回忆
录之后，卢凯尼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他大声吼叫，砸碎牢房里的所有物件。于是
，他被打入黑牢，所有优待一律被取消。狱卒只留给他一条皮带。１９１０年１０
月１９日，卢凯尼被发现时已经咽了气，脖子上“绕着两圈皮带”。这便是卢凯尼
的所谓自缢。
直到１９３８年，这５个蓝皮笔记本才又重新出现。这些笔记本是卢凯尼服刑
的监狱里的一名前典狱长保存下来的。一位名叫卡蓬的犹太─西班牙混血的瑞士籍
买主“出于好奇心”，将这批资料买了下来，并摆放在自己的抽屉里。当这位卡蓬
先生于１９９１年以１０３岁高龄仙逝后，他酷爱历史的儿子圣卡蓬便认真研究了
这份绝无仅有的资料，然后将其发表。（沈桂云译）
图片说明：暗杀茜茜的凶手卢凯尼被捕时情景。
  画家温特哈尔特绘制的《不戴帽子的茜茜》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