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纪闻之四：又竞争、又联合-----探索日本的工业组合

日本的中小企业，不管是产品自产自销，或者为大企业承包某种零部件，它们在法律上都是独立的经济实体，一方面互相竞争，优胜劣败；另一方面被共同的利害关系所驱使，又常常结成多种形式的松散的“联合体”。
我们在访问德岛县时，这种又竞争、又联合的经济结构，引起了我们的注意。这种结构，不是违背企业意愿人为地组织起来，而完全是按照资本主义经济规律形成的。
在日本全国四十七个县中，德岛属于工业发展的后进县。全县工业中的中小企业共有四千五百家，主要经营竹木制品、纤维服装和金属加工等，其中三十人以下的企业占百分之九十一。
随着国家对防止公害的要求越来越严格，特别是一九七三年石油危机以来，中小企业面临着严峻的考验。为了避免中小企业大量倒闭，以保持社会稳定，根据日本国会通过的《中小企业协同组合法》，政府鼓励中小企业通过共同购入原材料、共同建立加工区（工业团地）、共同使用大型或高级机械等方式进行合作，改善中小企业的“体质”，适应严峻的经营环境。
我们访问了德岛县木竹工业协同组合。组合会长藤川光昭先生介绍说，这个组合主要是为了在每年春、秋两季共同组织产品展览，共同扩大产品销路而成立的。协同组合还跟横滨市的商社联系，联合购买从中国山东省进口的桐木等原材料，以取得比较优惠的价格和便利。组合还聘请专家讲课，专门训练参加组合的工厂的管理人员，或者传授东京等地新流行的家具式样，开阔设计者的视野，鼓励创新。在经济萧条的时期，为了保护自己，组合内部还相互协商，不以过低的价格出售产品，避免自相残杀。
德岛县的木竹家具生产，在日本全国占数一数二的地位，工厂多达七百五十家。参加这个组合的企业有二百五十个。藤川先生介绍的这个组合，只是一种形式，它本身极为松散，既不直接从事产品的生产和销售，对会员企业的经营也不承担任何责任，但是它对行业的发展起着一定的作用。
不少同行业或者跨行业的中小企业组成协同组合，共同购置、使用每个企业都需要、但利用率很低而又价格昂贵的设备。这样做，既保证了各厂设备的先进性，又降低了生产成本。德岛富士法尼加公司联络了另外十六个企业，花一亿日元，建设了电子计算机中心。组合会员有搞家具制造及贩卖的，有搞电镀的，也有生产建筑材料的。他们共同使用电子计算机，对各企业的库存、销售、经营成本进行计算和管理，提高了经营管理的水平。计算中心专门雇人管理，各企业支付手续费。
最有意思的是，德岛七十六名个人出租汽车司机，联合购买了一台无线电装置，成立了协同组合。顾客向组合打电话要车，组合通过无线电装置指挥车辆到何地载客，从而提高了车辆的运转效率。这种共同购置、使用现代化设备的组合，促进了生产的发展。
中小企业自己建不起住宅，是一个很头痛的问题。由于这个原因，一些技术人才跑到大企业会了。一九七三年，德岛一百七十三家企业成立了“工商业从业员福利协同组合”，它的任务就是分两期建设可以居住三百户的住宅。第一期工程已经完成，二百户职工已经迁入十层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新居。全部建设费用为十七亿三千万元，其中十二亿是国家“促进雇用事业团”为期三十年的低利贷款。新建的住宅又以三十年借贷的方式卖给工人，条件是优厚的。为便于取得政府的低利贷款，是日本无数工业组合成立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德岛，还有一些组合根据企业的需要，单独进行某些生产和销售活动，甚至联合使用共同的商标。它们本身是又一个经济实体。例如，最近几年，日本吃陈米较多，米因为过于干燥而不香。为了使米含有一定的水份，德岛县粮食批发协同组合共同投资一亿一千万日元，建设了三个有加湿设备的大米加工厂。加入组合的，包括全县所有的粮店，共五百二十九家。这些粮店的米，都经过组合的加工厂加工，用共同的商标“水晶米”在市场上出售。此外，这个组合还在一九七六年建设了一个“米饭供应中心”，每年生产二百七十六万份米饭，其中一部分供应小学作午餐用。其余卖给旅馆和饭店。现在这个组合已经赚回利润七亿日元。
“联合”程度最高的，要推德岛酱油协业组合。这个组合的会员企业已共同进行生产。现在日本全国年产酱油一百二十万千公升，其中一半是五家大企业的产品，另一半由三千多家小企业生产。
德岛的二十三家小酱油厂为了降低成本，提高效率，联合起来建设了年产一万八千千公升的现代化酱油厂，共投资八亿日元，其中百分之六十五用的是“国家中小企业现代化资金贷款”。因为每家小厂都有自己的老主顾，所以商品仍以二十三家小厂原来的商标出售，它们仍旧保持着自己企业的独立，盈亏自负。现在，这个组合出售的酱油，已占据德岛市场的一半。
组合采取什么形式，很重要的因素是考虑如何在竞争中取得有利地位。德岛县粮店工业组合中，有六十四家工厂采用同一配方和制作方法，生产同一规格的点心，用同样的商标“阿波纪行”出售。这种点心因为有特殊的风味，已成为德岛一级土产，受到旅游者的欢迎。
德岛酒类批发协同组合还用统一的“阿波誉”商标，销售当地中小型酒厂生产的清酒。
日本经济是建立在资本主义私有制基础上的市场经济。企业规模再小，也是一个个独立的经济实体。“独立”，是它的根基。它们之间横向结成协同组合，实行“共存共荣”，是因为有共同的利害需要。这些组合是在竞争中产生并作为维护企业利益的手段。这种自然的联合，不可能统得过死，更不会形成对企业的控制。它在保持企业个性的基础上，程度不同地发挥着联合经营的职能，使企业增加了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