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纪闻之一：繁星满天的日本中小企业（下）

日本政府发表的一九七九年度《中小企业白皮书》曾指出，以“多品种、少批量”生产领域的扩大为背景，开阔了中小企业“存在的领域”。
现代化工业生产越来越细的专业分工，也给规模虽小、但有专门技术的中小企业提供了“‘用武之地”。
大企业的许多大型产品的零部件或生产这些零部件的某些工序，交给专门性的中小企业承担，比大企业自己生产，成本既低，质量也好。我们看过的一些中小企业，几乎没有不夸耀自己的产品或某项先进技术的。的确，他们为了在竞争中能够生存和发展，都努力发展自己的技术专长，都有自己某一方面的高招甚至绝招。我们在访问时，一个为松下电器公司生产电视机零件的小厂，对他们的金属模具制造和塑料制品成型技术感到自豪；一个棉纺织品厂夸耀自己的劳动布印染技术；一个生产自行车零件的工厂，对他们生产的自行车变速器感到洋洋得意。在一个西服厂参观时，主人要我们穿穿他们制做的西服，并问有什么感觉。他们说，他们厂制作的西服，不仅式样时髦，技术精巧，而且穿起来感觉很轻，这是他们厂的技术诀窍。
正由于中小企业努力发挥自己的专长，他们就得到了大企业的欣赏。据了解，承包松下电器公司生产任务的中小企业，就有一千二百多家，松下产品所需的零部件，百分之七八十是由这些承包厂生产的。此外，象日本的东芝、日立、丰田、日产这些大企业，都有数百以至上千家承包厂。大企业和这些承包工厂的关系，有的是大企业通过向承包厂派干部、进行部分投资，将承包厂纳入自己的“系列”中：但大多数只是单纯的合同关系。日本朋友告诉我们：日立制作所下面的五百多家承包工厂，有相当一部分厂是原来日立制作所的工人和技术人员脱离“日立”而另立门庭的。由于他们了解“日立”的要求，“日立”也乐于利用他们。在办厂时，日立制作所还给予资金、技术的帮助。不吃掉“小鱼”更为有利我们这次访问的久保田铁工公司，它使用的全部零部件，有一半以上是通过合同关系由中小企业的专业工厂加工的。与它有承包和协作关系的企业共有四百六十多家。据说，这些第一次承包工厂下面还有为数众多的更小的第二次承包、第三次承包小厂。承主人的好意，我们同久保田铁工公司及其附近的两个小承包厂负责人同席交谈。我们问久保田铁工公司的负责人：“你们为什么不把眼前的这两个小厂变作你们的车间？”主人回答：“投资要考虑最大的经济效果，如果效果大，投资再大我们也干。但零部件外制（即由中小企业承制），不需要我们直接投资，他们生产的东西成本还低，订合同对我们有利，这样还可以提高竞争力。”
在场的一位小承包厂的负责人说：“因为我们有独自的技术和经济，成本又低，久保田乐于用我们的产品。”
“质量能有保证吗？”我们问。对方回答：“我们要求他们按我们的质量规格生产。如果达不到要求，我们就果断地找能够承担这一工作的另外的企业来生产。”
在谈话中我们感到，久保田铁工公司和两个承包厂都巧妙地利用了企业之间的竞争关系，使企业充满了活力。一位承包厂的负责人说，久保田现在需要我们，我们不耽心会停止订货。但是，我们要不断提高劳动生产率，降低成本，否则，久保田感到不合算了，也会抛弃我们。不仅如此，为久保田生产同样零件的厂，全国共有十六家，大家又都是竞争关系，我们要时刻注意另外十五家的情况，如果自己搞不好，订货单就会被人抢去，自己的厂就会被淘汰。
这种关系是严峻的，中小企业并不感到“安逸”，相反时刻有一种“压迫感”。然而，正是这样，他们都拼命地努力，不仅要压倒国内同行业的竞争对手，而且要对付国际上的竞争对手。“优胜劣败”是“活力”的源泉在访问中我们了解到，产品“十年一贯制”的中小企业，在日本是极少的。据有关专家统计，在日本的中小企业中，战前开业至今还保存下来的“老铺”，只剩下百分之十六，战后开业的占百分之八十以上，而其中百分之七十以上又都是一九六○年以后开设的。所有这些新老企业又大都经过几次转业和转产，这个买卖不行又转业搞别的。据专家估计，日本中小企业每年的转业率达百分之十以上。在金属加工和机械等行业中甚至达百分之三十。每年倒闭的中小企业也有一万数千家。
这些情况说明，中小企业在竞争中起伏变动十分激烈。关于企业的倒闭，日本中小企业专家则认为，在竞争中企业倒闭的情况总是有的，经济景气的时候也会有倒闭。对倒闭应该全面地看，不能一概看作“坏现象”。有能力、有先进性的企业，就能生存发展；相反，没有特长、没有先进性的企业，那只有倒闭。他们认为“优胜劣败”是客观规律。如果把落后的保起来，经营不好也不让倒闭，这是非效能化。
日本专修大学教授、著名的中小企业问题专家中村修一郎说：“（企业的倒闭）虽然是可怜的，但是淘汰社会的非效率面，让它倒闭，莫如说是活力的源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