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纪闻之一：繁星满天的日本中小企业（上）

本刊按：我国记者杜导正、宫策、孙铭惠、高洁、刘宗棠、吴复民、刘廷洲一行七人，不久前访问了日本。他们联系我国正在进行的经济改革，考察了日本的经济。本刊今日起将他们撰写的部分考察材料陆续发表。
在日本经济界，大谈企业的“活力”。这次访问，我们感觉到了这种无形的力量。特别是日本的中小企业，它们在优胜劣败的竞争中，奋力经营，各显其能，很能给人一些启发。一幅寄妙的图景日本工业和各种服务性行业中的中小企业，约有五百多万家，占全国私人企业总数的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在中小企业工作的人员，占全国非农业就业人口的百分之八十。制造业中的中小企业的生产额，约占全国私人制造业生产额的一半。占据着如此重要地位的日本中小企业，是日本经济的一个重要特征。
这些中小企业星罗棋布，拥挤在日本狭窄的国土上，集结在大企业的周围，构成了“金字塔式”的独特的经济结构。在现代资本主义条件下的日本，垄断和集中的趋势无法改变，大企业同中小企业的矛盾没有也不可能解决；但是，由于工业专业化分工的发展，在大企业认为对自己有利的条件下，大鱼未必非要吃掉小鱼不可。于是就出现了另外一种矛盾的形式：它们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中小企业离不开大企业，大企业依靠中小企业搞专业化分工，对自己更为有利。
在激烈的竞争中，中小企业之间又竞争，又联合，联合不是“大锅饭”。为了不被淘汰，不被对方打败，它们战战兢兢，努力改进技术，苦心经营。这种经济的“活力”，好似满天星斗，有的发出亮光，有的黯然失色，构成了日本这个“经济大国”一幅奇妙的图景。政府从不保护落后日本中小企业的发展，有着历史的和社会的渊源。战前日本就拥有为数庞大的中小企业群。这些企业战后并没有因为经济现代化而被消灭和削弱。相反，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和社会生活多样化的需要，中小企业作为现代化大企业的补充，数量进一步发展了，地位更显得举足轻重。它在广度和深度上，成为日本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起了重大作用。有的日本专家甚至作出论断说：“日本的中小企业将长久存在，是永远消灭不了的。”
我们在下榻的日本福岛市内一家旅馆里，约请了当地长期从事对中小企业进行研究和指导工作的后藤芳三先生座谈，他深入浅出地说明广大中小企业的存在对日本国民经济和社会生活的作用。后藤指着房间里的“乐声牌”电视机说，这是松下电器公司的产品，但是它的塑料外壳和里面的许多零件，并不是松
下做的，而是几百家中小企业的产品。这床上的毛毯虽然用的是大公司的牌子，但很可能是一家不大的毛纺厂生产的。连每天打扫这旅馆房间的服务员，也不一定是这家旅馆的职工，而常常是一家小的清扫公司的女工。因为大旅馆自己增加很多人来干这些事，远没有委托清扫公司来做，更为经济合理。后藤先生说，世界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中小企业有日本这样多。日本的中小企业大都给大企业承包零件，有的又给承包厂承包，甚至是第三、第四承包。由于中小企业搞专业化生产，它可能生产出好的产品。大企业离不开中小企业的合作，它们之间是互相依存的。
我们访问日本通产省中小企业厅时，该厅的官员山田胜久先生纠正了我们的一个概念。他说，日本政府从没有提过“保护”中小企业的政策。政府是给创造条件，扶持它独立发展，促进它先进，政府从不保护落后。对那些技术落后的企业，它垮台就垮台。政府怎样“促进”呢？山田先生说，政府除了制订法律和政策以外，还采取了许多措施。五十年代，帮助中小企业建立了协同组合；六十年代帮助搞设备近代化；七十年代提出了搞“集体化”，也就是扶持中小企业在大城市之外搞“工厂团地”；八十年代的目标是开发经营资源，如培养人材，技术开发，发展技术情报业务等，树立远大的“经营战略”目标。山田先生说，日本政府对中小企业的政策出发点，首先是经济的理由，中小企业数量这样大，促进它发展，对大企业也有好处。大家是竞争的关系，但在竞争中可以“共存共荣”。其次是政治的理由，这样可以使社会安定。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研究中小企业的专家向我们指出，日本中小企业的生命力，既源于它本身的机动、多样、有广泛的适应能力，又来自现代经济和社会生活越来越多样化的需要。仅凭大企业，难以满足这种多样化的需要，而广大的中小企业却可以做到这一点。这是中小企业在现代资本主义社会得以存在、发展的根本原因。
在日本，我们参观了一些大百货店，仅从妇女服装来看，式样应时，花色繁多，成百上千件衣服陈列在店铺衣架上，重样的不多。陪同参观的日本记者说：这些时装的布料可能多是大纺织厂生产的，销售也通过了大百货店，甚至商标也是大百货店的，但是承制这些服装的则是中小企业。
我们参观福岛市附近的佐藤忠针编时装公司时，证实了这一看法。这个公司工厂的产品以“小批量、多品种”为其特点。在针织车间，工人很少，设备是相当先进的国产和进口的自动编织机。然而，在剪裁、缝制车间，工人则很多，因为同时生产的品种非常多。这家公司共三个厂，二百二十名工人，年产七十万件针织女服，式样和花色达百种以上。副社长赤并说：“时装式样的流行周期越来越短，人们的要求越来越多样，我们在市场的竞争力就在于式样时髦，花色丰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