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国剧月刊》载文评北京京剧团在美演出

【台湾《国剧月刊》第四十八期（一九八○年十二月一日出版）在《海外报导》栏刊登薛俊枝的文章】四个月之前，在《洛杉矶时报》上看到北京京剧团来美公演的消息，心想决不能坐失看戏的良机。
由于距离戏院太远，特地挑了一个星期六，连着赶了两场，一共看了六出戏：《孙悟空大战十八罗汉》、《拾玉镯》、《雁荡山》、《盗仙草》、《三岔口》、《碧波仙子》。
这次来的北京京剧团，是赵燕侠挂头牌，其余尚有杨少春、刘雪涛、李元春、阎桂祥、高宝贤、郝庆海、赵慧英、张韵斌、宋杰等，共有演员四十五名，文武场面有十二人。
李元春的悟空要与李小春的猴子比起来，工架嗓子都要差上一着。十八罗汉与如来出场，由于人头多，服装整齐，随便的摆上几个架势，在舞台上都极好看，可惜这些人在人物的造型上，都缺少特殊表现，动作稀松平常。有两个较为突出的罗汉，有点象是杂技团的特技表演，在不懂戏的老爸儿子看来，简直超群非凡，猛鼓掌。
饰太上老君的高宝贤（谭富英的门生），其中的一段唱腔与马派的《借东风》颇为神似，倒板回龙原板，甚至服装扮像都一样，只是一黑一白而已（诸葛亮是黑发、黑髯口，老君则系白色）。这一大段唱听来非常过瘾，不过对台下占百分之八十的洋观众来说，似乎有些是对牛弹琴。
《拾玉镯》是整个节目中最糟糕的一出戏，当天看的是由阎桂祥饰孙玉姣。扮像还不错，只是身材矮小又未踩跷，没有婷婷玉立的风华。在动作上极有商榷的必要。平剧中的花旦，多半是饰演娇憨可人的小姑娘，表做细腻活泼，虽是小家碧玉，依然不能失去女性的娇柔美态。哄鸡、喂鸡、搓线、拾镯子的各个动作，充分的表现出国剧中独有的艺术美态。可能是唱惯了“样板戏”，举手投足都是一副强劲有力的姿态，甚至走路也似疾风般的迈开大步；又如绣鞋的迅速动作，完全失去意态悠闲的针黹味道，反而象是在加工赶制；哄鸡又似赶着上千百的鸡群，都太过矫饰现实的形象而失去平剧中“舞蹈”的美感，更失去传统女性的娇美。
一段“南梆子”新腔突起，嗓子虽好，但音色有欠圆润。
饰傅朋的刘雪涛是姜妙香的得意弟子，虽快六十岁了，扮相、嗓子、身段都很不错，不知道是舞台太大还是受革命剧（样板戏）赵派的熏陶，动作上总是太赶了一点。
《雁荡山》这出戏几乎是哑剧，从头至尾打打杀杀翻翻滚滚，台下的洋观众为台上的“跟斗”叹服得如醉如痴，甚至起立鼓掌致敬。
赵慧英的《盗仙草》算是全天看到最好的一出戏，她功夫颇为磁实，身上边式俐落，与鹿仙鹤仙的打出手、踢枪，都有不俗的表现。
看过了李光与刘习中的《三岔口》之后，再看杨少春与张春来的，兴致上好象要打些折扣。杨尚稳健，张的动作就显得轻浮，二人的默契不够，节奏的变化上就显得不够畅快。二人对任堂惠、刘利华二个角色的艺术形象表现，只能说是称职，谈不上精彩，更别说是艺术美了。
听说《碧波仙子》是赵燕侠的拿手好戏。赵的体态矮小，近几年来又发胖了，愈发显得臃肿不堪，扮像上非常吃亏。
综观以上的六出戏，缺点不少，特提出几件重要的毛病来：
一、台风不够稳重，不该动的地方乱动：摸摸刀，扶扶帽子，提提领子腰带。有位武生，彩裤腿没有扎紧，时时转身往薄底中塞。这些轻微的小动作，台下看得十分清楚，真是难看透顶。
二、出国表演的态度不够严肃认真：国剧是中国文化中极特殊的一种艺术表演，其价值与格调都有不容置议的评价。截头去尾的哑戏剧本，以翻翻滚滚来瞎“虎”洋人，象是马虎随便的野台子戏。
三、演员的表情都太刻板，缺少笑容。
四、美国可算是世界华侨的集中地，出国表演的节目虽是针对着洋人，但也不能忽略传统的华人。
不过以我个人所看到的，也有几点改进得不错的：
一、布景的增加，帮助了许多不懂戏的朋友了解舞台上的画面，如《盗仙草》中的假山，《雁荡山》的城墙，《碧波仙子》的浪花与雷电诸神的声光音响，太上老君的鼎炉与熊熊大火等，使喏大的舞台不显得单调空旷，也增加了不少剧情上的气氛。
二、文场的人数增加，笙、箫、笛等的加入，在演奏曲牌时，都非常好听，提高了观众的兴趣。
三、用舞台上的帘幄控制着撤换布景，不上捡场人，许久以来就有许多爱好平剧的朋友为此争议不休。我认为当以剧情本身来做决定，象这六出戏，没有捡场人在演员的背后进进出出，就很不错。
四、宣传的工作十分周详，早在大小中英文报纸及电视上都有演出的消息，连着十二天，周末还加演日场，有那么多的观众，不能说不是宣传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