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粹集中营地产的女继承人

【法国《周末三日》周刊８月２６日一期文章】题：纳粹集中营的女
继承人
患早老性痴呆症的日夫卡·雅各比在临终前最后的日子里已经认不出
自己的女儿了，她把女儿日波拉错当成了４０年前死在纳粹集中营里的自
己的姐姐。日波拉每次来探病，母亲都痛苦地尖叫着哀求她原谅。
日夫卡的心理医生认为，她是被一种深深的负罪感折磨着。日夫卡是
波兰裔以色列人，她的全家都死在了集中营里，只有她一人活了下来，她
因此而负疚，觉得自己有罪。那些从纳粹大屠杀中死里逃生的人经常会有
这种负罪感。
１９３９年９月纳粹占领波兰的时候，日波拉的父亲应征入伍，加入
波兰军队。她的母亲出生在有钱的犹太业主家庭。她当时清醒地意识到纳
粹对他们构成的威胁，所以决定逃到苏联去。但是她没能说服父母和其他
家庭成员跟她一起走，只好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年仅４岁的日波拉和
她的兄弟沙乌尔离开了波兰。  
几个月后，她在苏联竟然奇迹般地与她的丈夫重逢。战争结束后他们
一家回到了波兰，可是再也找不到一个亲人，他们全都死在了纳粹集中营
里，并且多数是惨死在奥斯威辛集中营。
日夫卡之所以一直被这种负罪感所折磨还另有原因。她是梅尔策家唯
一的财产继承人，１９４５年她发现她的父亲约瑟夫竟然拥有纳粹用来建
造奥斯威辛—比克瑙集中营的那块土地的一部分产权。就是在这两个集中
营里，包括约瑟夫·梅尔策和他的家人在内的１５０多万人惨遭杀害。作
为集中营的财产继承人，日夫卡觉得这些人的惨死是自己的罪过。她和她
的丈夫决心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不告诉任何人。
日波拉１９３５年出生在摩尔达维亚的基什尼奥夫。她认为自己完全
了解家族的历史。１９８７年她告诉父母想回波兰，去奥斯威辛看看，她
的父母便说出了这个秘密。日波拉说：“为了阻止我回去，他们拿出一沓
用波兰文填写的文件。那是我祖父约瑟夫的财产证书。他在比克瑙集中营
的占地范围内拥有一座造纸厂。纳粹曾经使用过工厂的炉子。”从此以后
，他们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直到他们１９９１年去世。
丈夫伊扎克·弗兰克１９９５年逝世后，寡居的退休教师日波拉决定
多了解一些有关情况。于是她回到了久别的波兰，随行的还有一个英国电
视摄制组。她发现她的祖父的确拥有比克瑙集中营的一块土地，并且还拥
有奥斯威辛集中营的一块土地。尽管日波拉证实梅尔策家的地产并不包括
奥斯威辛集中营当年的焚尸炉和毒气室所在的地方，可是这对她来说已经
没有多大意义：“我曾经以为回来看一趟可以使我的内心获得平静。可现
在，我觉得自己已被撕成了碎片。”
从那以后，住在以色列的日波拉再也没有过过一天安宁的日子。今年
４月，波兰法院正式宣布她为梅尔策家的合法继承人，继承她祖父约瑟夫
·梅尔策留下的全部财产。可是，拿这样一块做过纳粹集中营的地产做什
么呢？她已经要求有关方面对她家在二战期间被掠夺的财产给予赔偿。但
是她决不想从奥斯威辛得到一分钱。“奥斯威辛将保持原貌。我什么都不
要，只是以后土地归我所有而已。我不想给我的祖父建墓立碑。这是块该
诅咒的土地。”
既然如此，她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也许是为了尊重她母亲的
遗愿。因为１９８０年她母亲曾经要求波兰当局把她的遗产继承权转给她
的两个孩子。日波拉认为，母亲是想把奥斯威辛直接传给下一代，从而消
除笼罩这块土地的厄运。
但是对日波拉来说，这首先是对人类的一种责任。她认为集中营这段
历史应该反复地讲，她觉得母亲当初保持沉默是错误的。“我决定披露这
个可怕的秘密是为了提醒全世界记住过去发生的一切。我认为自己有责任
让人们记住这些地方。”日波拉把她家几代人的故事编成一部纪录片，该
片今年４月在英国播放时深深打动了英国电视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