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报文章：《表现主义，二十世纪反主流文化的第一炮》

说二二十世纪头十年西方文化中的表现主义既是一种社会的反叛形式，又带有一种自由意志论的时代精神；第一次世界大战粉碎了青年的热望，这一运动就再也不能继续下去
【美国《国际先驱论坛报》十一月十三日文章】（作者：克雷默）题：表现主义，二十世纪反主流文化的第一炮
在那些构成当代西方文化精神和内容的许多艺术运动中，二十世纪头十年在德国、在欧洲中部和北部突起的表现主义，迄今为止仍是最难令人理解的。因为这一艺术运动的目的，主要不是给人们提供一种美的享受，而是要改变人们生活的进程。这些，决不是今天那些对艺术热切向往、但又多少感到厌腻的观众，期望能从一个单纯的艺术运动中得到的东西。
表现主义的真正重要性是，它给至今还在一切西方文化中作祟的反叛精神下了一个极为鲜明的定义。表现主义打响了二十世纪反主流文化的第一炮。它是那些中产阶级的浪子不满和沮丧的产物。它想摧垮中产阶级社会的种种常规习俗，期望用一种乌托邦的秩序或乌托邦的混乱来取而代之。因为他们相信，这种秩序或混乱，比之即将达到新的发展顶点的先进工业世界的任何模式，更为自由，更能美化生活。
例如，一九○五——一九○六年在德累斯顿，一群以“桥”为名称聚集起来的青年美术家，就是从建筑学校中途退学的学生。他们把绘画艺术当成反叛社会、拯救灵魂的工具。这一群人，坚决摒弃养育他们的市民阶级的社会模式，组成了一个美术家团体，住进工人阶级聚居的区域，穿着无产阶级的服装，同时又面向农民、面向原始社会，寻求真正的感情标准。
另外，这个早期表现主义团体还预示，西方文明中将要出现哪些东西。它的卫护者是尼采和惠特曼。它的口号是性的解放。它的艺术和生活的象征，是未遭工商业侵害的阳光明媚的自然风光中的裸体男女。因此，现代化都市就被看成是一个可诅咒的世界——尽管他们只有在这遭到鄙视的都市里，才能生存和发展。
因而，这种早期表现主义不仅向我们预示了激进的反主流文化的出现，而且还让我们瞥见了一种开始形成的，为激进的标新立异者所支持的一种体系。这种体系从此将要促成中产阶级世界中此类运动的发展，而它对中产阶级世界来说，通常总是标志着毁灭。不过话又得说回来，表现主义既不是一个统一的，也不是一完全协调的运动。人们还能从本世纪初聚居在不来梅附近的沃尔普斯韦德的美术家团体的作品中发现表现主义最为平和的一面，其着眼点放在抒发乡村和村民的田园情调。
另一方面，在维也纳的美术家科科施卡的作品中，出现了一种更为透彻的心理表现手段。这种表现手段在肖像画一类的作品中得到了最深刻的发挥，可以说，它实际上对肖像本身，特别是对知识分子的肖像作一种心理分析。在这一运动形成的过程中，唯一能与“桥”派美术家匹敌的是自称“兰骑士”的美术家协会。这个协会是马尔克和坎金斯基于一九一一年在慕尼黑创立的。“兰骑士”与“桥”派集团相比，其表现世俗生活，更带神秘色彩，其成员组成，更加杂驳不纯。
“兰骑士”的作品向抽象世界进军的极端做法，与“桥”派美术家的作品相比，在表现反叛方面，代表了一种更为深刻的方式。在把物质世界看成陷阱和错觉的神学诡辩主义的影响下，坎金斯基转向了“精神”王国，并把它作为施展自己艺术才能的领域。这样，他就挑起了一场艺术革命，这场革命彻底改变了现代艺术的整个进程。表现主义运动是多方面的，它既是一种社会反叛形式，又多少带有一种自由意志论的时代精神，同时还是一种不向人类社会琐事、而到精神王国中寻求拯救的宗教现象。它的社会哲学是乌托邦的、它的宗教哲学是神秘的，而它的情调则是带有煽动性的。表现主义本质上是一种青年运动，因而一旦第一次世界大战无情地粉碎了青年人的热望，使他们不再那么天真之后，这一运动实际上就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