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李鸿章的谈判(五)
于是,我立即前往觐见皇上,向他禀奏说,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在我向他陈述我同李鸿章商定好的一切原则后,已把协定写成文字,并且让我过了目,我已同意,但现在协定中有一款已作了修改,而且作了极其危险的修改。
皇上对此表示理解,并说:
“您到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那里去谈谈这个意见,要说服他照第一稿那样写。”
我启奏陛下:这项任务我太难完成了,因为洛巴诺夫一罗斯托夫斯基公爵的年龄同我父亲差不多,而他的地位,他的职衔都比我高得多。此外,全部谈判都是我进行的,而现在却要我去纠正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作的决定,这肯定会大大激怒公爵,使他对我怀恨,当然,我其实没有什么理由害怕,不过,这对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毕竟不大方便,最好还是陛下亲自对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谈谈。
皇上说:
“那我就亲自对他谈吧!”
在这以后不久,我们就全都上莫斯科参加加冕典礼去了。
我比陛下先到莫斯科,李鸿章比我到得更早。我的全部时间都花在与加冕大典有关的种种官方庆典和同李鸿章的周旋上面了。我觉得,同李鸿章打交道是一件有关国家决策的大事,要把我已经开始的事情进行到底,这是因为,一方面,俄国可以修筑一条不必往北沿阿穆尔河绕大弯就直通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西伯利亚大铁道;另一方面,可以同中国这样一个与俄国毗邻的庞然大物建立牢固的、不可动摇的关系。
圣驾到了莫斯科,举行了隆重的入城式。按照传统,陛下和皇室人员都住在涅斯库奇宫,这时我立即前往朝见,向皇上禀奏。
我刚到皇上那里准备启奏,陛下就对我说:
“我已经同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谈过了,并表示了对我们不利的意见——只能承担保护中国不受日本侵犯的义务,但不能保护它不受其他国家侵犯。公爵完全同意,因此协定草案的那一款的提法将由洛巴诺夫修改;从而使协定的措辞恢复到您原来确定的形式。”
皇上对我说得非常肯定,我认为已经是无可怀疑的了,同皇上谈话以后我曾经不止一次地遇见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但他和我都没有谈起这件事。事
。
此后,我又同李鸿章进行了谈判,希望在缔结这个具有高度重要政治意义的条约——我上面已谈到,根据此约我们有权修筑通往符拉迪沃斯托克的铁路——的同时,建立中俄防御友好同盟。由于根据这一协定,中国向私营公司提供租让地以便修筑铁路,所以我主张这一租让地交与俄华银行,这个银行在当时已经创立并开始履行职能了。因此得要规定一个办法:一方面,中国通过李鸿章提供租让地以便修筑中东铁路,把租让地提供给俄华银行;另一方面,在这同时,俄华银行立下一项特别文书,将此权利转交给中东铁路公司。之所以要采取这样的手续,是因为在中东铁路租让权确定以及中国皇帝批准这一权利之前,不可能设立中东铁路公司,因此李鸿章无法把筑路租让地提供给并不存在的中东铁路公司。中东铁路公司要在租让合同生效之后才能成立,而当时合同尚未签订,要同李鸿章签订合同想快是快不成的,因为这里有些细节需要比较详细地研究。我手中得要有两个文件,第一就是关于中国应承担义务让俄国公司得以通过蒙古和西伯利亚建筑中东铁路的中俄密约;第二就是中国政府同意某个俄国公司修筑这条铁路的协定。经营此事的最合适的机构当然就是俄华银行。为了使俄华银行能够享受这一非常宝贵的权利,我还起草了一个同俄华银行的协定。据此,我、中国方面的全权代表——由北京来电授予全权的中国首席官员李鸿章,以及俄国方面的全权代表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都应在预定日期到外交部汇齐,根据在这种场合通行的惯例和手续签署条约。这样的条约通常用特殊的纸张书写,要写得特别仔细工整,由双方全权代表签字盖章,以昭信守。
通过这个条约,俄华银行把全部工作交给由俄国政府设立的中东铁路公司。
预定的日期到了,我们齐集莫斯科,到达由外交大臣洛巴诺夫—岁斯托夫斯基公爵租用的大楼里。一方面是俄国的全权代表及其率领的官员,另一方面是李鸿章及其侍从。
当大家一起在桌子旁坐下来以后,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就对大家说,我们将要签署的这个十分重要的协定,各位全权代表,即他本人、我以及李鸿章已经获悉了,因此,他不必再来宣读,因为李鸿章手下的工作人员已经看到了这个协定的文本,他们可能已向李鸿章汇报过了,协定的文本写得十分确切,各位秘书已经检查过了,我们现在只消在上面签字就行。不过,李鸿章的工作人员不妨再把它宣读一遍。
于是,就把一份文本交给李鸿章的工作人员宣读(在这种场合下通常有两份文本,一份是给我们的,另一份是给中国的),我就把我们要签字的那份拿了过来,目的是要检查一下:涉及我们保护中国不受突然侵犯的义务的那一款是否同初稿所拟的一样,即我们只承担保护中国不受日本侵犯的义务。
可是,使我大吃一惊的是:我发现,这一款写得与初稿不一样,而仍然是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的修改稿。而为此事,我曾经请求陛下准许将此款的提法恢复原状。我前面已经提到:皇上到达莫斯科后曾对我说,他已经将此事告知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公爵没有任何异议,同意恢复初稿的提法。
这一来,我不得不走向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把他叫到一边,向他耳语说:
“公爵,这一款没有遵照皇上的意旨修改。”
我原先以为,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是故意这样做的,可是,使我又吃一惊的是:他猛击一下前额,说:
“唉,真糟糕,我忘记对秘书讲了,忘记要他们把这款改写成初稿那个样子。”
不过,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此时一点也不着急,他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一刻了,他拍了几下巴掌,有几个人进来,他便说:
“我们现在吃饭!”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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