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李鸿章的谈判（四）

可见，要使我们能支持中国的完整性，首先需要铁路，需要一条通往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捷径，为此，它得要通过蒙古和满洲北部，此外，这铁路在经济方面也是必需的，因为它能提高沿路我们俄国地区的生产力，也能提高沿线中国地区的生产力。此外，这条铁路大概也不会招致日本方面的任何怨恨——后来事实也是如此——因为这条铁路从实质上说，将把日本同整个西欧联结起来。大家知道，日本过去早就同欧洲的文明挂上钩了，至少在对外方面，在各种技术问题上是如此，所以，修筑这样一条铁路只会受到日本的欢迎。
不言而喻，李鸿章提出了种种异议。但是，我从同他的谈话中了解到，如果他看到我国皇帝想修这条铁路的话，他是会同意这样做的。因此，我对皇帝说，他最好接见一下李鸿章。
皇帝接见了李鸿章，但可以说是私人性质的接见，因为在当时，所有的官方报刊根本没有提到这次接见，全部接见仪式都是在不为人们所知的情况下进行的。
我清楚地记得，在举行加冕礼以前，皇上因故离开了；他是在沙皇村皇宫受到祝贺的（这在皇上进入莫斯科以前）。在举行祝贺时，所有参加这一典礼的人都鱼贯而入，觐见皇上。当我走到皇帝跟前，皇帝向我伸出手来，他的脸上发出光彩，几乎象耳语似地对我说：“李鸿章上我这里来过了，我同他谈了话。”
后来我见到了李鸿章，同他把一切都谈妥了，规定了下列对华密约的原则：
（一）中华帝国允许我们从赤塔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的直达铁路在其境内通过；但该铁路的修建应由私营公司承包；李鸿章断然拒绝了我的提议，不同意这条路由官方修筑，不同意这条路公营或归国家所有。因此就设立了中东铁路公司。这个公司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当然一直完全是由政府经营的，但是因为它名义上是私营公司，而所有私营公司又是属于财政部管辖，所以那里的官员不算是公务员。或者说，他们同私营铁路公司的职员处于平等的地位，或被列为派驻私营中东铁路公司的职员，正象交通部管辖的交通工程师在俄国欧洲部分的私营铁路公司中工作一样。
（二）我们将在这条铁路两旁划出一段土地供铁路运行之需。在这段划出的土地上，我们将是主人，也就是说，这段土地是属于我们的，归我们支配，我们可以配备警察，设置警卫，亦即建立所谓中东铁路警务段。但划归铁路的土地数量，只应是铁路经营所必需的数量，在这块土地上，俄国，更正确点说是中东铁路公司乃是主人。铁路的最后走向将根据勘察的情况确定，但不管怎样，这条铁路将是从赤塔通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的一条比较直的线路。在这条铁路的建筑和运行方面，中国不承担任何风险。
另一方面，我们承担义务保卫中国领土，不让它遭受日本的任何侵略。这样一来，我们便同中国结成了对付日本的防御同盟。上面这些就是我同李鸿章达成协议的那些原则的实质。
那时，前往莫斯科参加加冕典礼的时候到了。
李鸿章同他的全体侍从和派去照料他的官员前往莫斯科。
我向皇帝陛下禀奏了我同李鸿章谈判的结果，皇上授权我同外交大臣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交换意见。
我到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那里，告诉他我受权通知公爵——这点他显然已经知道——我同李鸿章已就所有各项达成了协议，但只是口头协议，现在要做的就是使这项协议形成文字。
就在这时，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展示了他的天才，使我大吃一惊。他对我说：
“您能否从头到尾详细地对我谈一谈，你们商妥了些什么？”于是我把我们就各点达成的协议从头至尾详述了一遍。
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听完了我的叙述以后，就拿起笔来，把各点逐条地写成了一份协议。我看完这份协议，它的准确而蝇井有条的叙述使我感到吃惊。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把我所讲的从头到尾眉目清晰地写成了文字。所以，他把写好的东西给我并说，请您看一下，这样写是否合适，需不需要作什么修改。这时我只能说：我没有任何修改意见，因为您把所有事情都说得非常恰当，正如您亲自跟李鸿章谈判过一样。后来我又补充说，要是叫我自己来写，所花的时间可能要比他多得多，恐怕还不如他写得那么切贴。
这时，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告诉我，他明天到皇上那里去把这份草案呈给他，如果皇上同意，就把它拿给我。
第二天，我从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公爵那里拿到了草案，使我十分吃惊的是，原来写的有一条作了修改。原先的写法是：我们同中国结成对付日本的防御同盟，一旦日本进攻中国或者进攻我们的滨海领土，我们应当保卫中国或者中国保卫我们。这一款在拿给我的方案中已经没有直接提到“对付日本”，而是说，一旦有某一方进攻中国或进攻我国滨海地区时，中国有义务保卫我们或我们有义务保卫中国。
该款如此提法使我吃了一惊，因为两者差别很大：一个是同中国缔结防御条约单独对付日本，另一个则是对付所有强国，而中国同英国也有着关系，它们之间经常发生各种纠葛，不断出现问题（如关于西藏的纠葛一直延续至今）；此外，中国同我们的盟国法国之间也存在着麻烦，因为法国在印度支那占有领地东京（即今越南一带——本刊编者注）。再有，其他欧洲国家也有某些殖民地和各式各样的租借地等等。
有鉴于此，如果要承担保卫中国免遭所有强国侵犯的义务，那不仅是办不到的，而且，协定一旦缔结，倘为某个大国得知，那就会招致许多欧洲国家反对我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