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洋溢着“将来一定会更好”的气氛

【美国《读者文摘》（中文版）８月号文章】题：今日北京（作者  保罗
·拉菲尔）
机场出租汽车沿着车如流水的六线公路疾驰，我望着两旁那些闪闪发亮的
高楼大厦，简直不能置信。７０年代初期我曾以外国记者身份在北京待过一阵
子，印象中的北京是个仍然深受“文革”所摧残的地方，风沙扑面，死气沉沉
，对外界封闭。但现在北京已敞开大门，并且已迈开大步奔向２１世纪。建筑
用的大型起重机触目皆是，建筑工人夜以继日地工作，兴建新的玻璃幕墙大楼。
出租汽车驶上了立体交流道。这个当年人口７５０万的城市，那时只有几十
辆出租汽车。“现在我们有６万多辆，但仍然不够用”，司机笑容满面地介绍说。
长安街上
第二天清早，我骑脚踏车沿着长安街前行。虽然汽车、货车和公共汽车川流
不息，大多数北京人仍然依赖脚踏车，多列脚踏车长蛇阵并驾齐驱。人行道上则
是一片人海。老大娘提着胶袋，袋里装着白菜、西瓜或鲜肉；四肢都肉嘟嘟的胖
娃娃在人丛中左穿右插，有些在互相追逐，有些则在玩滚竹圈。
许多人身穿鲜艳而花哨的衣服，年轻女性大都化了妆。有两个样子漂亮的
女孩把头发梳成马尾，穿着紧身的牛仔裤，在街上帅气十足地扭着屁股走。
长安街是北京最主要的通衢，贯穿市中心，全长２７公里， ５０米宽，两
旁大部分是五星级大饭店、办公大楼及公寓大楼。王府井大街则是北京最繁华的
购物街，百货公司林立。
我要去的地方是故宫──紫禁城。紫禁城始建于明永乐四年（１４０６年），
后来又经过多次重修与扩建。金碧辉煌、气势磅礴的建筑群占地７２公顷，共有９
０００多个房间，住过２４位帝王，以及他们的妃嫔、太监。这地方宫殿一座接一
座，庭院一个接一个，城墙一道高于一道，拱卫着所谓的“大内”……
传统在消失
第三天，我到前门附近的老购物区去寻找２５年前我熟悉的一些古老建筑物，
可是遍寻不获 。
那些百年老店都已消失，取代的是卡拉ＯＫ夜总会、卖假古董和有瑕疵名牌
衣着的跳蚤市场。一对蒙古夫妇和他们的儿子在一处卖凯文克莱恩衬衣的摊子前讨价
还价；再过去几步，两个新疆青年在买一件标价人民币１７０元（２０美元）的皮夹
克。
连音乐也变了，２５年前，西方音乐列为违禁。但今天我听到广播电台口齿伶
俐的音乐节目主持人应听众要求，播放猫王普里斯莱的《温柔爱我》。那是一个工厂
工人方先生点唱给他妻子听的。北京的地方电台现在百卉千葩，从美国的摇滚音乐、
香港歌星的流行歌曲到普契尼的歌剧，什么都播放。
我的肚子咕噜响，于是我到中国最出名的中药铺、已有３００年历史的同仁堂药
店去。
我买了几塑胶包棕色的药丸，每包有９６粒，每粒都像青蛙眼睛那么大，一共花
了７．５美元。我不知道那些药丸成分是什么，但从过去的经验，知道它们很有效。
其后几天，我重游了我一直心爱的地方，例如颐和园、日坛，卢沟桥、古老的观象台
、建于１５世纪的天坛──明清两代的皇帝每年都在此祈求五谷丰登。
北京在公元前１０００年就已有人定居，这许多世纪以来，此地产生了许多伟
大的艺术，也建造了许多宏伟的建筑物。这个城市曾遭蒙古人、满洲人入侵，也常年
受到从戈壁大沙漠吹来的风沙袭击，却至今仍雄伟瑰丽。
令人扼腕的是，由于迅速现代化，北京一些非常重要的传统特色正在逐渐消
失。危机最大的是“胡同”。过去北京有成千上万条胡同，有些已存在了好几百年。
如今残存的胡同仍沿用古老名称，例如驴蹄胡同、鸡爪胡同、帽子胡同等。
古老戏楼
前门附近一条小胡同里，门前挂着一串耀眼红灯笼的正乙祠戏楼已有３３０年历
史，是全世界最漂亮的戏院之一。灰瓦铺成的屋顶是翘起的，仿效紫禁城里的宫殿；
一条狭窄甬道通向一个能令人想起传统茶馆的小剧场，甬道的天花板上有金灿灿的宫
廷图案。
在剧场里面，２０张配有高背椅子的紫檀桌子、几个私人包厢和一个有精雕木工
装饰的楼厅成半圆形地环绕舞台，４根红木柱子支撑着高屋顶。从天花板吊下几盏大宫
灯，投下柔和的灯光。红绸背幕上缝有双喜金字，并绣有“盛世和声”四字。
十几位演员粉墨登场，分别扮演君王、名妓和将士。３０岁的白惠心身体婀娜柔韧
，是擅演公主之类的刀马旦。白惠心的唱腔及舞剑、跳跃翻腾的动作令台下的满座观众
赞叹不已。她一面应着如泣如诉的京胡、轰雷般的大鼓和嚓啦响的铜钹的节拍在唱，一
面纵身跳起身体旋转同时踢出飞腿，然后踮着脚尖急转身以闪避男对手刺过来的剑。京
戏是结合了演技、独白、哑剧、歌唱、杂技及武术的表演艺术，像白惠心这样的一流演
员都身手矫捷如体操冠军运动员。
有些黑暗面
北京无疑很美，北京人也和善好客，然而这个地方有些黑暗面。
过去１０年，中国大陆的经济突飞猛进，年增长率平均为将近１０％，创下世界
纪录。可是贪污也随之泛滥。许多高官与商人凭着特权发了大财，经常在豪华饭馆里饮酒
作乐，以耀眼名贵汽车代步，身旁总有衣着讲究、珠光宝气的情妇伺候。
过去２０年来，一般老百姓的生活已经大有改善，然而千千万万从农村涌入北京、
上海等大城市的人大部分都找不到工作，只好和景况相同的其他人一起挤在贫民区里，用
各种伎俩谋生。
北京的犯罪率正不断激升，抢劫案尤其多。如今北京的出租汽车大部分都在司机座
与乘客座之间装了纤维玻璃挡板，只留有一条窄缝供乘客付车资之用。
我在北京的两个星期，一晃就过去了。要离开的那一天，我在黎明前乘出租汽车沿着
无人的长安街上前行。经过天安门广场时，薄雾中我看见那里已聚集了几百个早起的人。
这个城市洋溢着“将来一定会更好”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