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刊文章：《勃列日涅夫的大胆实验，波兰事件的背后》（上）

说克里姆林宫对波兰“克制”的原因主要是：如果武力干涉波兰，重建因进攻阿富汗而动摇的缓和的尝试会落空，不可避免地会恢复“冷战”局面。但如果出现类似１９５６年的匈牙利事件和１９６８年的捷事件那样的事态，苏联将会一不做二不休地进行武力干涉。不过，这样一来缓和路线就会全面崩溃
【日本《选择》杂志１０月号一期文章】题：勃列日涅夫的大胆实验，波兰事件的背后
在捷克总统诺沃提尼１９６８年３月辞职后五个月，苏联的坦克碾碎了‘‘布拉格之春”。与此相反，‘‘格但斯克之夏”开始后才两个多月，波兰统一工人党第一书记盖莱克就辞了职。这中间，值得注意的是苏联对波兰的发展趋势持静观态度，不急于进行武力干涉。
克里姆林宫“克制”的原因是：一、如果在这个时候武力干涉波兰，重建因进攻阿富汗而动摇时缓和的尝试就会落空，不可避免地会恢复冷战局面；二、被阿富汗的战争束缚住了手脚，没有更多的力量介入波兰；三、如果武力干涉波兰，同１９６８年的武装干涉捷克不同，会遇到波兰人民的全面反抗，有可能酿成象１９５６年的匈牙利动乱，或比这次动乱更大的大惨案，等等。
但是，其中二和三缺乏说服力。因为，从苏联现有的军事力量看，它有充分的力量同时对付阿富汗战争和武力干涉波兰这样两个“局部争端”，即使波兰人进行武力抵抗，在数个月的时间里还是会最终被镇压下去，因为它同拥有有利地势的阿富汗游击队不同，同匈牙利的动乱差不多。
那么，促使克里姆林宫克制而暂时下决心放弃军事干涉的原因只有一个。为什么没有进行武力干涉？对勃列日涅夫来说，重建缓和是一个十分迫切的问题，然而，波兰危机偏巧在这个不适时宜的时候发生了。可以说，它不单纯是波兰的危机，也是缓和路线的危机，是勃列日涅夫的危机。
当然，克里姆林宫的鹰派也好，鸽派也好，都不会容许本国工人的罢工，因此，在它们看来，对波兰当局在罢工工人的压力下同意成立自治工会、给予罢工权和保证重新审查官僚特权、检查制度的软弱态度是不能容忍的，认为这是要“脱离社会主义体制”，仅就这一点就可以成为武力干涉的借口。如果出现波兰的民主化涉及到其它东欧国家或波兰企图摆脱苏联集团的事态，苏联的安全保障体制就会从根本上崩溃。克里姆林宫的上述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苏联的宣传机构直接或间接地批判波兰当局的软弱态度，把罢工工人的代表和支持这次罢工的社会自卫委员会的知识分子谴责为“在外国的支持下企图使波兰离开社会主义道路的反社会主义分子”，这就说明，克里姆林宫内部在波兰问题上存在着鹰派主张，认为在现时就应该铲除“毒草”。
但是，尽管如此，现时苏联对波兰的批评是零碎的，相反，报道中还肯定波兰的政劳协议是“正常的”。它说明克里姆林宫内也存在着想避免作出性急的结论和采取行动的鸽派论调。８月底，在波兰政府同自由工会谈判最紧张的时候，勃列日涅夫主席却离开莫斯科到了阿拉木图，当卡尼亚取代盖莱克任波兰统一工人党第一书记时，上台伊始，便“对勃列日涅夫的理解表示衷心的感谢？”应该看到，这不单纯是外交词令，事实上，这是他对勃列日涅夫当前抑制住了克里姆林宫内性急的武力干涉论表示的真诚谢意。因为卡尼亚上台前曾同勃列日涅夫主席进行过密谈。
的确，仅用坦克来使波兰的事态“正常化”，是无助于从根本上解决罢工工人们提出的问题的。因为他们所面临的是在一个标榜工人阶级国家的社会主义国家里，工人的权利和人民的自由受到压制的问题，此外，还存在一个社会主义世界内部的双重压迫问题，即苏联为了其本身的利益压制了波兰民族的要求。
而且，这种双重压迫的矛盾随即通过经济停滞这种极端的形式尖锐地表现出来，这就更表明了波兰危机的深重。这种暴露出来的矛盾，即使暂时被坦克镇压下去，但内部的矛盾反而会加大。笼罩着整个苏联集团的经济危机坦率地说，现在波兰所暴露的问题，既不是单纯的政治问题，也不单纯是经济问题，而是两者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的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问题，按马克思主义的说法，是由于“政治经济学的贫困”造成的。
在累计外债达两百亿美元、去年的经济增长率为负２％、以及多年来农业一直歉收的波兰，现在几乎没有力量满足工人提出的经济要求。盖莱克政权自然会在经济上提高物价，要求国民在生活上忍耐，并要求工人努力增产和提高工作效率。但是，盖莱克政权在实施这些政策时，并没有向人民说明情况，求得理解和合作，仍然企图利用权力发号施令。
去年，增长率下降到１％的匈牙利平稳地提高了各种物价的价格，是因为国民对卡达尔政权所作的说明给予了理解和合作。匈牙利的实例说明，即使经济政策合理，但得不到人民的同意也是不能有效地贯彻执行的。
然而，盖莱克政权却一味蛮干，对工人的要求置之不理，企图作出最小限度的政治让步。要拯救处于困境的经济，需要作出政治的让步，即实行民主以求得国民的理解和合作，然而，当局的所作所为却反其道而行之。
其实，盖莱克政权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容许工人组织自治工会和罢工就是一个很好的佐证。在苏联集团中，即使说是革命也并不过份的这些让步，并不单纯是为了防止罢工的扩大和抑制暴动。
然而，新工会仅仅停留在“自治工会”的水平，并不是工人当初要求成立的自由工会，而且规定要承认党的领导，不反对社会主义体制。这种做法表明了当局决心维护党、政府的权威所能让步的界线，如果超越这个界线，克里姆林宫就不会默许，这是劳资双方所能作出的最大选择。
尽管如此，克里姆林宫当时还是容忍了盖莱克政权的让步，这是令人吃惊的。
当然，克里姆林宫拥有任何时候都能对波兰进行武力干涉的力量，很可能会象１９５６年、１９７０年的危机那样，工人和知识分子提出的要求会一点一点地化为乌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