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老式发报机背后的故事

【英国《金融时报》８月１６日文章】题：胡志明的美国朋友（记者　乔纳
森·伯查尔）
军事博物馆里的老式无线电发报机
  　在纪念越南早期争取独立斗争的军用纪念品中，有一部老式军用无线电发报
机，放置在河内奠边府大街军事博物馆楼上的一个布满灰尘的箱子里。与博物馆
室外陈列的米格—２１战斗机，或庭院陈列的被击落的美国飞机残骸相比，这部
无线电发报机根本算不上军事博物馆中最吸引人的展品。但是，在这部发报机的
背后却有着一段或许是博物馆所有展品中都不曾有过的最奇特的故事。
说明书上只写着：在１９４５年８月河内“为夺取政权”进行的斗争中“人
民军司令部曾使用过”。但说明书中并没有注明，这部由美国齐尼思无线电公司
１９４２年生产的发报机是由美国战略情报局（即中央情报局的前身）送给胡志
明领导的共产党部队的。
鉴于随后的事态发展，越南官方几乎没有在任何时候提及这一事实，即共和
国的缔造者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接近尾声时曾经接受过美国方面的军事援助。但是
，１９４５年发生的事情却是非常奇妙而吸引人的。在越南战争之前，胡志明是
亲美派。他曾从越南丛林中给罗斯福总统写过表示敬仰的书信。如果胡志明一直
对美国怀有这种热烈的感情，整个２０世纪的历史就将是另一种写法了。
在越南近代史上被官方遗忘的一章正在开始被谨慎地打开重见天日，这在一
定程度上是由美国发起的一项工作而开始的，这项工作的目的是记录下美国和共
产党越南军队并肩战斗的那段岁月。
越南人民军的一位７２岁的退休少将阮金雄（音）说：“我认为年轻的一代
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但是，在目前越南同美国的关系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时候，我想，让人们了解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是十分重要的。”去年９月，阮金雄
前往纽约，同５０多年前曾经在越南北部山区与之一道工作过的美国朋友重聚。
１９４５年阮金雄１８岁，是胡志明领导的游击队中的一员。在当时的前教员武
元甲的率领下，这支军队的首要任务是抗击日本人和法国殖民主义者。
从战略上，越南在整个二战期间处于次要地区。１９４０年，印度支那处于
日本占领下，日本人允许一个亲法国贝当政府的殖民主义政权存在。
同陈纳德见面时，胡志明提出了一个奇特要求　１９４５年２月，当胡志明
的游击队救助了一名被日本人击落的美国飞行员时，胡志明亲自走了６００公里
的路程把这名飞行员送到当时在昆明的盟军司令部，在那里他认识了为美国战略
情报局工作的查尔斯·芬恩。应胡志明的要求，芬恩安排胡志明３月２８日与在
昆明的美国第１４航空队的富有非凡魅力的司令、飞虎队的创建人陈纳德将军会
晤。
阮金雄说：“当他们见面时，陈纳德将军说，‘非常感谢你救助了这位飞行
员。’他当时表示，美国将帮助越南，向越南提供一些轻武器和药品。他还说，
他将派美国军官去越南，帮助胡志明的游击队打击日本人。”
在会见时，胡志明提出了一个奇特的要求—希望得到陈纳德将军的一张签名
照片。阮金雄说：“我听说陈纳德将军真的给了胡伯伯一张签名照片，六支手枪
，一些药品，他还提出要给一些钱。但是胡志明只拿了照片、武器和药品，没拿
钱。”
芬恩后来写道，胡志明利用这张照片和这些武器来提高他在下属和盟友中的
声望。胡志明还有其他证据证明他同美国的新关系。
美国的一架飞机在４月中旬把这位越南游击队领导人送到中越边境地区，两
名美籍华人军官马克·闪（无线电报务员）和弗兰克·谭（情报分析家）同他一
起到了位于边境地区他的总部。
两个月后，阮金雄陪同这两名美国军官经过２０多天在丛林中冒雨长途跋涉
，最后到达一个位于越南腹地的新基地──新潮。在那里，阮开始在马克的指导
下进行无线电训练，最后承担了与美国在昆明的基地保持联络的任务。
阮金雄今天在回忆往事时说：“过去我从来没有见过美国人，这是第一次同
他们一起长途跋涉到新潮。我们同他们有着平等的密切关系。他们很坦率，我们
很喜欢他们。马克也很喜欢我，他送给我一把口琴。遗憾的是，在以后多年的战
斗中，我把它丢了。”
胡志明通过同美国人并肩战斗赢得了声望　当年的７月中旬，由少校阿里森
·托马斯率领的一支六人培训小组空降到新潮。这些美国人开始帮助训练胡志明
的游击队使用美制卡宾枪、机关枪、迫击炮和火箭筒，所有这些武器都是从昆明
空投的。
１９４５年８月１５日，在日本人宣布无条件投降之后，胡志明开始了为赢
得权力而进行的斗争。他的小规模的军队（包括新建的越美连队）８月１６日离
开新潮前往河内，在太原镇抗击日军。
美国战略情报局的官员作为观察员一起前往。胡志明的一位老朋友赵跃光（
音）当时是越美连队的一员。据他回忆说：“托马斯少校用英文书写了一份备忘
录，要求日本人投降。”
与此同时，在首都河内，胡志明的军队发动了一次民众起义，在市中心法国
剧院屋顶升起了红色金星旗，他们在同非共产党对立派的斗争中占据优势。
但是，在越南之外，国际力量的对比已经变得不利于美国战略情报局同胡志
明游击队的联合。面对苏联在欧洲的威胁，美国更需要的是法国，而不是越南的
独立，特别是成立一个在共产党领导下的政府。
１９４５年７月，盟国签署的波茨坦宣言已经决定，在越南的日军必须向英
国人和中国人缴械投降，此后印度支那最终又回到法国人手中。
美国战略情报局的个别成员显然仍同情胡志明和他的游击队，赞成罗斯福总
统厌恶法国殖民主义的主张。胡志明本人降低了他的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的调门
，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同美国人保持关系的好处。
一位历史学家罗伯特·布里格姆说：“在８月革命的最初几天中，胡志明的
游击队、特别是胡志明通过同美国战略情报局的官员并肩走向河内而赢得了声望
。许多越南人把美国人视为最坚决的反对殖民主义和反法西斯主义解放者，胡志
明充分地利用了这一点。”
１９４５年９月２日，胡志明在河内的巴亭广场向欢呼的人群宣读了越南独
立宣言。他直接引用了美国独立宣言中的话。当时已经从昆明迁移到河内的美国
战略情报局负责人阿基米德·帕特里少校参加了庆祝仪式。
但到１０月中旬，所有穿军装的美国人奉命撤出印度支那。到第二年３，法
国军队已经开进越南，并从撤离的华人手中控制了河内。到年底，阮金雄和赵跃
光都开始为赢得越南独立而战斗，他们又战斗了３０年。
悲剧的舞台已经搭好，在这场悲剧中，死伤的越南人有４００多万，美国也
有５.８万人失去了生命。去年９月，他们俩人在纽约见到了马克·闪和弗兰克
·谭。阮金雄说：“与美国朋友重逢，我感到很高兴。我对他们说，我将永远称
他们是我的老师，我的老大哥，我的亲密朋友。”
（压题图片　为胡志明给美国朋友的亲笔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