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中国时报》连载文章:《非洲猎奇》(四)
四、进入恐怖而又迷人的撒哈拉
我和太太穿过撒哈拉沙漠时,日记中曾有以下两个片断:
“五月六日,在撒哈拉沙漠南方的柯尼露宿,耳朵和鼻孔里都是沙,精神和体力消耗殆尽,靠着味道难闻的井水,苍蝇吃剩的食物度日。啊,上天,你不会再给我更坏的日子吧?”
“五月二十七日,抵达阿萨族群居的仁德,在足以把肉烤熟的毒辣太阳下,喝水、喝水,不停的喝水。喝了一肚子的脏水,太太已经不能再忍耐了,精神到了崩溃的边缘。”志愿出征、风险备尝
“撒哈拉”,许多艺术家和作家千里迢迢到那里找寻灵感;无以数计的冒险家,凭着他们的勇气和经验,深入这一片壮阔的沙漠瀚海,探找新鲜的刺激。人类的智慧和知识,到目前似乎还铸不成一把钥匙,可以打开撒哈拉最底层的神秘。
我志愿“出征”,那怕撒哈拉在我的想象中是“残酷的深渊”!
在我所搜集的资料中,有一份写到撒哈拉沙漠,正在持续的扩充中,每年扩充的面积大约在三百五十万平方英里左右,沙漠四周的耕地已慢慢被吞噬了。现在的撒哈拉留存的原始壁石上,可以看到先人所留下的一些动物图画,证明了四十年前的沙漠地带,曾是人类和其他生物的生活所在。
我是在今年的四月下旬,从尼日尔的仁德进入沙漠。出发的前一个星期,碰巧发生车祸,租来的吉普车因为路滑翻车,经过七张X光片拍照,确定头部和腿骨没有受伤后,再租一部车子,携七桶(每桶四加仑)的汽油、饮水和干粮上路。只为补胎、延误七日
当我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车速进入阳光下的金黄色沙漠,周围不见人烟,偶尔看到一撮小草,也经风吹得像一颗小圆球附在沙丘上。我开始惊慌了。
中午的风沙特别大,我盼望看到有人路过,几次远远看到好像有人站着或坐着,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块石头。
进入沙漠以后,车子是唯一的交通工具,也是休息的地方。轮胎漏气了,想取下来换上预备胎,却发现预备胎不知在什么时候失落了。唯一的办法是在原地等每天一次的运汽油车来到。
运汽油车通常下午时候路过,我和太太两个人合抱著轮胎,搭运汽油车到等于台北到嘉义距离的绿洲去补胎,再等第二天下午的运汽油车回到车子抛锚的地方。
没想到,补好的轮胎装上了,走不到一公里的路,又爆胎了。我们夫妻两人按下一肚子的火气,再用相同的步数补救,回程的时候换搭一部载有羊只的“野鸡车”,人的汗味和家畜的臭气混合,我们挤在空气恶劣和局促的车厢里,几乎呕吐!
为了这一只轮胎,我们的旅程足足耽搁了一个星期。日夜温差、极为悬殊
人在沙漠中最清醒的时候,大概莫过于晚上了。仰躺在车座里,面对著蓝色天空,那一片蓝,教人终身难忘。天那样的高,看不到一片云。周围出奇的宁静,没有虫鸣,阔别多日的家乡和亲人都来到思想中了。非洲行的第九个月,我第一次迫切的想到了家!
撒哈拉沙漠气候的特色之一,是日夜温差悬殊白天高达摄氏六十度;晚上气温极低,连石头都会冻裂。
寂静的夜里,在无边无际的沙漠听到石头冻裂声,是使人感到“心悸的经验。”
沙漠旅行前,我还听到一个有趣的事:尼日尔和上沃尔特几个地方的母鸡,只要管生蛋,不必费心孵蛋,因为这些地方荫凉处的温度和孵蛋的温度差不多!不过,沙漠白天奇热,气候干燥,的确让外来观光客吃不消。住在沙漠的人,也许因为气候的关系,脾气较为暴躁,个性也颇凶悍。狂风乍起、阵雨骤至
“狂风沙”是沙漠一大奇景。在雨季来临之前,强风吹起,沙石飞扬,刹那间就天地变色。
在卡诺等地,我曾经遇到沙漠阵雨前这一种特殊气候。几分钟的时间,头发染上一层灰白,视线也朦胧。这时候穿阿拉伯式长衫的人大有用武之地了,用衣蒙头,弯着腰,缓缓前进,是一幅生动的画!
不过,狂风来得急也去得快,紧接来到的阵雨更是匆忙,眼睁睁看着雨下来,马上又雨停。当地人告诉我说:“撒哈拉沙漠一年内下雨的时间,总共还不到一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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