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中国时报》连载文章:《非洲猎奇》(二)
二、象征性的艺术、不成文的习俗
最原始的也许就是最现代的。由那些面具雕刻,我更加了解到为什么许多艺术家在现代文明冲击下,不远千里到非洲接受原始的洗礼,这是对自然神秘的回归,也是对人类最深一层赤裸的响往,那些和天空、泥土相为融合的精神国度不是昌明科学可以取代的。可惜难以计数的非洲艺术品从殖民地时代,开始为英法有心人收刮,流落到伦敦、巴黎等地。浑然天成的面具和雕刻
在非洲旅行,一路上,我不时妄想买到残余的原始艺术品,想尽办法去获得,不惜金钱和物品交换。我深深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而机会总是只有一次。我像是骆驼一样,每到一处,少不了拖回一大堆东西,其中有古老的,也有一些是新雕,因为我看上它们精纯的手工,觉得传统的风味仍然保存不少,所以也就不嫌弃它的年代了。
谈到非洲雕刻,我认为雪奴侯族的作品比较具体而完整,不像摩细族或波波族等以雕面具或器具为主。
原始人的生活当中,“性”占着相当的份量,而且以它作为雕刻艺术的题材。另外,百步蛇的头也为他们雕刻的对象。百步蛇是他们最高统治者的象征,也是阳性权威的代表。从精细的雕刻中不难感觉到它所散发的威猛。
非洲人也用象牙雕刻,只是艺术作品的风格,和创作者的生活背景有直接的关系,他们的牙雕和我们中国人的牙雕是两种不同的味道。十月初,我有幸在大使的官邸小住,对于黑人的象牙雕刻和中国的北方雕刻,曾有长夜的讨论。中国的牙雕,细腻巧致,教观赏的人感到作者精绝而耐心的手艺。
非洲的艺术是粗犷的,是生气勃勃的,是自由浪漫,是热血澎湃的,是不计一切琐碎小节的。正因为有这许多的优点,使我们百看不厌,使我们压抑的心情得以舒坦,使我们也想脱下鞋袜,加入他们的歌舞行列,和他们一起敲打布鼓。
我爱非洲的艺术,我更羡慕他们创作时的心情,他们不为创作而创作,所有的创作都出诸一种无可言之的感情冲动,所以作品才会闪烁真纯的生命光彩!誓与大自然搏斗的粗犷
中秋夜的前夕,东南非“秀秀”族的一位黑人杀死他出生不久的婴孩,原因是这一个孩子的脚有缺陷,几个月以后,我在西南非的另一处原始部落,看到类似的惨剧发生,被杀的幼婴先天失明!
“非洲黑人未免太残酷了。”
“从文明人的眼光来看,这是不合乎人道的,”一位欧洲人对我说:“但
是非洲黑人的看法和我们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对这件事的顾虑比较深远。他们想:既然孩子长大以后,不能和大自然搏斗,应付艰苦的原始生活,何必让他们继续活下去呢?”
关于扼杀小生命,在非洲有种种令人伤感的风俗,比方有的部落不准有胎记的婴儿存在。当亲生骨肉,因为身上的胎记而注定死亡命运时,年轻母亲没有眼泪。茫然的神情,教人难以体会她的心境。
非洲人有许多忌讳,前往旅行的外地人,如果不事先弄清楚各种应对之道,很容易引起误会,更严重的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在中非扎伊尔的时候,先前就有人告诉我:问小孩大小,是不能手心向下比划的,因为这意味着死亡;正确的比划方式,是手掌向左右两侧表示大小。
另外,拿东西给黑人,不能用左手,这习惯和印度人差不多。因为左手是“脏手”,用来处理污秽的东西,伸出左手颇为不礼貌。他们总是用双手,或者左手托着右手接受东西,意味着诚恳和谢意。左手和握手皆肮脏不洁
在非洲停留期间,我最感到为难的,是和黑人握手。“握手”,本是极为平常的社交礼节,但是非洲黑人的手从来不清洗,细菌丛生,很多传染病往往因为握手得来,他们从来不考虑一只脏手抓东西吃会有什么后果,只有在面向麦加朝拜前,象征性的洗脸、洗脚,但也只是象征性的蜻蜒点水而已。有一个星期天,我在尼日利亚卡诺北部的最大市集中心汀宝达,曾经目睹近万人从四面八方的村落前去赶集的热闹场面,嘈杂的喊价和杀价声从清晨一直延续到午后。到了一点多钟的时候,许多贩卖水的商人上阵了。他们用拣来的瓶瓶罐罐,装满了水,准备卖给两点和四点两次面向麦加朝拜的人“净身”之用。
这些“水贩”所卖时水,有的是从沙漠中的深井取来的,水很混浊,少数商人在卖之前还做沉淀的工作;但是那些从含有石灰质的水井提出的水,几乎和水泥浆没有两样,要沉淀起码得花费两三天的功夫。
非洲人用的水质不好,影响到健康;他们很多生活习惯也是造成疾病蔓延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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