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亚洲该用重药了

早在１９９４年就预言亚洲经济奇迹将不再，因而声名大震的美国麻省理工学院
教授保罗·克鲁格曼最近又发宏论，建议亚洲实行外汇管制，采用激进但必要的措施
。克鲁格曼认为──
【美国《财富》杂志９月７日（提前出版）一期文章】题：拯救亚洲：是该采取
激进手段的时候了（作者　麻省理工学院教授保罗·克鲁格曼）
亚洲危机初期，国际货币基金组织（ＩＭＦ）第一副总裁斯坦利·费希尔曾警告
香港，“投机攻击可能变成自我实现的预言”。他担心，投机攻击可能迫使货币贬值
及利率上扬，并且打击金融体系。
ＩＭＦ救援计划
在与美国财政部密切合作，ＩＭＦ提出如下的策略：
１、借钱给受打击的国家以协助他们渡过危机。
２、贷款条件是，他们改革经济，消除亲信资本主义的最恶劣行为。
３、要求他们维持高利率以吸引资金留在国内。
４、等待信心恢复以及恶性循环转变为良性循环。
上述的Ａ计划（克鲁格曼对ＩＭＦ援救计划的说法）是理所当然的作法。你或许
可以说那是无可避免的作法：不仅就经济及政治逻辑而言，而且两年前同样的策略在
墨西哥还很成功，ＩＭＦ及美国财政部怎么会不想再创他们先前的胜利？
出错的理由
去年秋天，没有人想像得到亚洲危机的第一年竟会比１９９５年墨西哥危机还严
重。但事情就是这样：印尼一塌糊涂，即使是听话的ＩＭＦ受援国也没有一丝阳光。
事情出错的部分理由如下：
ＩＭＦ犯错。ＩＭＦ显然搞错一些细节──而且其中一些细节还相当重大。他
们坚持（亚洲）国家削减支出及减税，以及采取不必要的通货紧缩政策，反而导致经
济衰退加剧及情势恶化。
负债比例太高。墨西哥能够安然度过利率高达７５％的一年。但东亚危机的结果
显示，亚洲经济反而更加脆弱，因为他们的企业负债比例偏高。当负债等于股东权益
的四或五倍时──这种比例在西方闻所未闻，但在韩国却习以为常──要不了多
久，经济衰退及高利率便会将你击倒。
日本。全球第二大经济，原应充当邻国经济复苏的火车头，一如美国对墨西哥扮
演的角色。但相反的，日本一直是问题的一大部分。
综合以上因素，或许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理由，过去一年可说糟得出乎意料。
诚然去年汇率剧烈波动的情形已经缓和，货币也稳定到足以让一些亚洲政府试着略微
降息，但利率水准仍然高到无法振兴经济。而在同时，高利率与经济衰颓的双重挤压
，正逐渐迫使管理最完善的公司走向破产。
Ａ计划：看不出能促进短期复苏
那么，Ａ计划还剩下些什么呢？韩国及泰国正遵循美国储贷机构援救方案的原则
来清理银行。那是好事一桩，不过看不出此法何以能够促进短期复苏。其他方面，该
计划似已退化为等待果陀：拖延时间，期望好事终究会发生。
或许事情会是这样。或许日本新首相会设计出一套大规模刺激计划，让日本及整
个地区脱离衰退，而使全世界大吃一惊。或许投资人信心会忽然转变，资金会由因特
网股票流向亚洲债券。或许现在是认真考虑Ｂ计划的时候。
简言之，亚洲已动弹不得：他们的经济有如一潭死水，但搞大动作以求刺激经济
又可能引发另一波资本外逃而加剧危机。还有出路吗？有的，但这个解决方式太不时
髦，名声太差，几乎没有人敢提出建议。这些难以启齿的字眼就是“外汇管制”。
外汇管制曾是面临国际收支危机的国家的标准反应。其细节或有不同，但运作情
形如下：出口商必须按照固定汇率将外汇盈余出售给政府；这笔外汇将以同样汇率售
，用以偿付给外国人，基本上是用以进口或偿债。
外汇管制实行起来有许多问题。每个试图长期实施外汇管制的国家最后都会发现
累积的弊端难以忍受，而且经济学家一致认为外汇管制的效果差劲。
但是面对亚洲现在发生的灾难时，问题是：（外汇管制）跟何者比较才算差劲？
何以中国没有像邻国　一样受到重创？因为中国在危机中可以降息，而非涨息，尽管
维持固定利率；而他们能够如此做的原因是中国拥有不可兑换的货币，形同外汇管制
。这些管制时常被人钻漏洞，也是贪污的源头，但它们仍给予中国一种政策空间，而
那是其他亚洲国家求之不得的。
Ｂ计划：极端情势需要极端措施
无怪乎ＩＭＦ及美国财政部绝口不提现阶段亚洲策略之外的替代方案。这些要人
既不笨也不是空论家，但就政治事件而言，他们必须永远对他们开出的苦药表达信心
。此外，单是暗示可能实施外汇管制，就可能导致资金外逃及迫使亚洲国家涨息，而
非降息。换言之，Ｂ计划就像货币贬值：官员永远矢口否认他们曾经考虑过这种事的
可能性，直到他们决定实施的时候。
如果亚洲国家真的采取外汇管制，他们势必会面对更艰难的情况。吸引新外资的
机会将消失无踪。金融市场或许会进入另一波跌势。这些伤害虽然痛苦，却是短暂的
。等利率下降，本地经济终将复苏，信心也将恢复，这些讨厌的外汇管制也可以取消
──希望是永远取消。
但若亚洲不快速行动，我们可能见到真正的大萧条景象──６０年前摧毁社
会，动摇政府，最后导致战争的景气严重衰退。极端的情势需要极端的措施；现在就
是讨论Ｂ计划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