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新一代华人的思考和选择

【中央社吉隆坡８月１８日特稿】（记者　陈毓平）印尼在萧瑟冷清
的气氛下度过３２年来最没看头的国庆日，一群群满怀心事的印尼华人聚
集在吉隆坡与槟城的酒店内，等待印尼方面的进一步发展。
新一代印尼华人对哈比比政权，虽然不敢寄予厚望，但印尼是他们成
长的地方，生活习惯都适从的环境，更重要的是，他们都不愿变成国际流
浪客，因此，对印尼局势的发展，不仅关注，也抱持理性的看法。
来自雅加达的苏隆（３６岁）、加辛（４０岁）和查耶迪曾（４２岁
）都在印尼国庆日前夕，把家眷带到槟城“度假”，避过传言雅加达会再
发生暴动的困扰。
我们在槟城的海景大酒店内闲聊，但话题都不离印尼局势，我较着重
这群土生土长且与中华文化鲜有瓜葛的华人，究竟他们对这次动乱有什么
看法与感受。
查耶迪曾毕业于雅加达印尼大学，苏隆与加辛则毕业于万隆工艺大学
，都在商社和机构担任中级以上的主管，他们的社团活动也多与印尼社会
有关，由于上两代都已入籍印尼，因此从小便接受印尼教育，现在连普通
的华文华语都忘了，只有查耶迪还记得他家是姓“曾”的，所以还把姓加
在名后，当然他压根儿也不懂“曾子、曾国藩”是什么了。
这些年轻一代的印尼华人，言行举止很难看出有何华人征象，甚至肤
色也较黝黑，生活观念上更接近印尼人。
但这次印尼暴乱，让他们深感到印尼华人处境的悲哀。
然而，他们始终认为，这次暴乱与其说是种族问题，倒不如归咎于狂
妄愚昧的政治因素。
查耶迪曾说，长期以来的独裁政治制度，造成既得利益集团的为所欲
为，因之形成的弊病日积月累，难免腐化，当权势不能把持，利益难以均
分，自然是以最荒谬的原始行动──“暴乱”去遮掩一切过失。
他说，基本上这是政治上争权夺利的策略，而且是一小撮人的集团所
造成的，但广大的印尼人与华人都因此遭到惨痛的损失，都成了政治的牺
牲品。
苏隆认为，向来外界都说是因为华人垄断经济命脉才会造成印尼国内
贫富不均，这种说法不免有误导视听的作用，华人与掌权者互相勾结，也
仅属于一小部分，事实上，拥有更大财富的是未为人知的印尼人，国家发
展与民生建设的事务是当政者最基本且主要的政治事务，华人连插嘴的机
会都没有，又如何去负起耍玩贫富不均的重担！
苏隆指出，事实上绝大部分华人与印尼人并无多大差别，只有少数的
几位华人富豪并不就代表全体华人都富有，木屋区内也还住着上百万的华
人，同时，必须看清楚是谁造就这一小撮华人富豪，只要从这方面去探究
，将更能进一步了解印尼的财富结构。
查耶迪曾指出，今天印尼的２亿多人口仍有９０％属于文盲或半文盲
，为什么会这样？道理也很简单，愚民政策而已；愚民政策不也是一种政
治事务？
加辛认为，愚昧无知最能助长谣言滋长，而谣言往往也是政治阴谋的
工具，掌权者可以利用它制造好的或坏的局面，从而随心所欲去掌握他们
认为对的局势或行动，这是令人匪夷所思，都是可怖与可悲的政策。
５月暴乱时，查耶迪曾正好在雅加达公干，目睹了华人商店被烧毁，
也耳闻不少强暴事件，更从电子函件中看到许多惨无人道的暴行，内心感
到无比的愤怒，却也万分无奈。
那么，印尼华人将何去何从？查耶迪曾表示，华人向来逆来顺受，只
要不遭受进一步迫害，仍能坚强地生活下去。
但是如果有那么一天，被逼得走投无路时，查耶迪曾咬着牙说：“很
简单，要不就做船民，要不就参加暴乱行列，不管怎么选择，我们都问心
无愧，这都是国家造成的。”
他强调：“我们身为华人，是上天的旨意，但我们却是印尼国民的一
分子，我们不逃避责任，除非你不让我尽责，我们更要争取权利，这是国
家与天所赋予的人权。”
因此，三五天后他们都将返回印尼，在变幻莫测的环境里继续寻求安
身立命的天地，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们都不会轻言离弃那块土地。
新一代的印尼华人，将会比他们上几代展现更坚韧的适应能力，虽然
内心深处不免有点淡淡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