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哈努克国家和个人命运的结合体

【法国《快报》周刊７月２３日一期文章】题：西哈努克国王（记者　西尔万·帕
基耶）

一座围有白色围墙的别墅隐没在树阴下。围墙的外面有金属栅栏，保安措施严密，
一般人休想靠近。几个月来，７５岁高龄的柬埔寨国王诺罗敦·西哈努克就闭门幽居在
他的位于暹粒的这处住宅里。这座别墅靠近这个国家的精神和历史圣地──吴哥窟。
在受法国保护时期，柬埔寨民族运动正是从这个小小的别墅发端的。据附近的一个学生
说，“老爷爷”（现在人们这样称呼他）几个月来“只出来过一次，是去吴哥窟”。

“渡船艄工”
在高棉王国的已故缔造者之一?耶跋摩七世的墓碑上，有这样一句墓志铭：“君之
痛苦缘于民之疾苦，而非缘于己之疾苦。”在执政的晚年，诺罗敦·西哈努克不止一次
地想起这句格言。

在本世纪，没有任何国王像他那样代表本国的命运，以至把自己的命运和国家的命
运结合成一体。但历史并不是按家族（不管这个家族多么显赫）的逻辑发展的。世界的
喧嚣已淹没过不止一位有才能的领导人，推翻过不止一个比西哈努克的宝座更稳固的宝
座。人们曾多次嘲笑这位具有异国情调的君主想当戴高乐。

不过，这种肤浅的嘲笑也包含着一些真实的东西。像戴高乐一样，诺罗敦·西哈努
克也是历史的“渡船艄工”，一个能把国家引向彼岸的“艄工”，一个能使国家经历突
变考验的“艄工”，一个能使国家摆脱危机的“艄工”……但这个“艄工”并不能完成
全部“摆渡”任务，他只不过是船在两岸之间行驶过程中的一个中间人物。现在，柬埔
寨这艘船正处于江心急流中。

外交天才
西哈努克常穿一件白色长衣，下身灯笼绸裤。他１９４１年登上王位。后来为了从
事政治活动，把王位让给了他的父亲，１９９３年又重新登上宝座。当时，柬埔寨的分
裂和对抗的根苗并没有因联合国蓝盔部队的存在而消失。最后，蓝盔部队也只好撤出这
个国家。

诺罗敦·西哈努克患有糖尿病，还患有癌症（他患的癌症已被中国医生控制住了）
，后来又患了脑部肿瘤。他曾一度谈到让位问题。但他活下来了，至今仍控制着全国的
局面。他认为主要原因是他信奉佛教。

诺罗敦·西哈努克过去走过红地毯，坐过轿子，戴过金冠，沐浴过玫瑰花雨……曾
是一头“受保护的幼狮”（在柬埔寨受法国保护时期）。他曾经历过佛教社会主义（他
后来承认这种主义遭到了失败）和与革命的激情联系在一起的初期混乱。按照过去曾多
次出任大臣、现在仍是这位国王的私人顾问的宋双的说法，一心想维护国家的独立的西
哈努克表现出了真正的“外交天才”。他同大国巧妙地周旋，敏锐地觉察到同一个比柬
埔寨强大的国家结盟的危险性。于是坚决地捍卫柬埔寨的不结盟和中立政策。他经历过
政变，体验过流亡的生活。当时，战争、恐怖、屠杀、占领（越南占领柬埔寨）和专制
把柬埔寨投入了苦海。

曲折经历
人们曾一度以为西哈努克已经去世。其实他当时只是受到了红色高棉的控制。波尔
布特派负责人说要把他当成一头“水牛”，以便骑在这头“水牛”上走过泥泞地带。在
动乱中，他有１４个儿孙被杀害。他被幽禁在金边市中心的一个地方。当时他之所以能
安然无恙地活下来，应归功于毛和周恩来的保护。

即使在现在，在柬埔寨农村，人们也对西哈努克的国王地位没有任何争议。数百万
的农民仍然拥护西哈努克。西哈努克仍是他们可以乘凉的一棵大树。过去，西哈努克发
表的一些出尔反尔的讲话有时使一些人感到困惑，一些人不能原谅他曾一度同红色高棉
结盟。但是，在１９９３年大选结束后，一个从红色高棉地狱里生还的人说：“只要西
哈努克还掌权，国家就会有和平。”

糟糕局面
五年后，在接近１９９８年７月２６日选举之时，诺罗敦·西哈努克向他的“亲爱
的孩子们”发表讲话，鼓励他们不要害怕，鼓励他们行使自由选举的权利，按自己的心
愿投票支持自己拥护的候选人或政党。

这次选举中出现的暴力现象很可能没有１９９３年选举时那么严重。但尽管如此，
在如此“糟糕的政治环境”（西哈努克本人的说法）下举行的这次选举（有１.２万个投
票站，５００名国际观察员）仍然差不多是一场闹剧。整个进程从一开始就是糟糕的。
全国选举委员会受柬埔寨人民党的控制，宪法委员会也是如此。这次，洪森完全可以自
由活动，因为这次没有联合国蓝盔部队士兵在各投票站巡视。

西哈努克在北京治病期间，拉那烈亲王被免职了。当时西哈努克面临的局面是：他的
拥护者纷纷外逃或被洪森的打手打死，战火在熊熊燃烧，成群的难民逃向泰国边境，似
乎柬埔寨的历史又倒退到内战时期了。据金边联合国人权中心统计，在这段时间里发生
了近１００起政治谋杀事件（常常是毁尸灭迹）。有些暗杀事件的目的是摧毁保皇党的
保安机构（这种保安机构的骨干分子是在反对越南占领的斗争中提拔起来的军官，他们
也是前西哈努克军队中的骨干）。许多省一级的政治干部也被清除掉了。西哈努克赦免
了他的儿子拉那烈。拉那烈被宣布犯有非法贩卖武器罪和同红色高棉勾结阴谋破坏国家
安全罪，当时已被判３０年徒刑和５４００万美元罚款。西哈努克曾多次抱怨他的这个
儿子行事愚蠢……

事情是否又回到了起点？在柬埔寨北部靠近泰国边境处，有约８０００名忠于拉那烈
（首先是忠于国王）的人以十来个基地为依托进行抵抗斗争，就像在８０年代时采取武
装斗争那样。洪森拒绝原谅他们（特别是他们的领导人）的这些行动。红色高棉的最后
几个领导人都已逃跑了，他们的下属人员或者成了柬埔寨人民党的人，或者参了军。

在柬埔寨人民党内部，洪森派和谢辛派之间正在进行明争暗斗。但一位熟悉政治内幕
的人士指出：“如果指望柬埔寨人民党内部各派之间大打出手，如果认为这个党会突然
解体，那就大错特错了。我们面对的是一部共产党机器：一旦事关政权、特别是事关保
持政权时，他们就会紧密团结起来。但他们也知道，自己民望不高。一年来，他们进行
过一些民意测验。在一些地方，他们的支持率只有３０％。

洪森很需要赢得这次选举的胜利，因此他要为夺取胜利采取各种办法。国际社会的态
度并不坚决，因此形势是很令人不安的。

在泰国、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的要求下，柬埔寨国王同意留下来直至选举结束。瑞尔
（柬埔寨货币）在１９９７年７月同美元的比价是２７００瑞尔兑换１美元，现在已下
跌到４０００瑞尔兑换１美元，并且还在继续下跌。全国预算的一半要依靠捐助国。许
多外国公司已撤离柬埔寨，旅游也不景气，游客很少。亚洲金融危机更加剧了这种现象
。

家庭因素
为了采取行动，西哈努克究竟在等什么呢？他可能正在车窗紧闭的汽车里发怒。这个
国家最可敬的人士之一桑兰西曾提醒国王说，一旦出现危机，应由国王出面掌握全部权
力。

莫尼克公主在１９９３年成了王后诺罗敦·莫尼列·西哈努克。尽管人们在她后面俯
伏听命，但她并没有真正赢得人心。多数柬埔寨人认为，她控制了西哈努克。据一位接
近柬埔寨宫廷的人士透露说：“她经常检查信函，以便不让国王收到她认为有损于国王
身体健康的文传或信函。”此外，她同一些亲王（如前副首相诺罗敦·施里武）或国王
的其他夫人所生的儿子（特别是拉那烈）的关系一直很紧张。

在柬埔寨，王位不是世袭的，而是有选择地传给有关的人。国王去世后七天内，要由
王位委员会从亲王中选定王位继承人。西哈努克在悲观时也在考虑君主制的延续问题。
他是国家元首，但并不直接治理国家。受到这种地位束缚的这位国王希望有一个“中立
”的继承人。按照这种想法，正像一位熟悉柬埔寨宫廷情况的人士在一些时候以前所说
的那样，诺罗敦·西哈莫尼亲王可能是理想的人选，因为“他不介入国家的政治问题，
而且热心于艺术”。西哈莫尼亲王喜欢古典舞蹈，酷爱芭蕾舞和戏剧，１９９４年以来
一直担任柬埔寨驻联合国教育科学及文化组织的大使。他还是王后诺罗敦·莫尼列·西
哈努克所生的两个儿子之一。据说，莫尼列王后决心要使西哈莫尼亲王登上王位。

图片说明：

上图：１９７３年，西哈努克在支持者们（身后为夫人莫尼克）的陪同下在靠近柬埔
寨—老挝边界的丛林里。

中图：西哈努克１９５２年４月在巴黎受到法国总统樊尚·阿里奥尔接见。

下图：１９９１年１１月１５日西哈努克回国，金边举行了欢迎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