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裔羔羊的血泪控诉

【香港《亚洲周刊》８月３日一期文章】题：华裔羔羊的血泪控诉（记者  
张玉瑛）
尽管对印尼暴动之事早有所闻，但日前抵达雅加达时，面对满城残破的凄
凉景象，仍感到怵目惊心。
暴动受害者绝大多数是华裔，许多人家破人亡，更令人悲愤的是，华裔妇
女在这场灾难中，已确知有１６８名遭强奸，２３人因而死亡。但仍有更多的
惨案未为人知，并且可能还在发生。
经救援组织查证的１６８件案子几乎都是集体施暴。施暴者衣着整齐，并
非穷困贫民，目击者都说他们开车而来，开车而去。
我在一家医院目睹一名受害者。这可能是我一生最难忘怀的时刻。病房的
药水味弥漫在每个角落，病床上躺着一位被强暴的年轻华裔女子，她脸色惨白
。她勉强笑了笑，但那受惊受怕，惨遭灭绝人性虐待的心灵创伤，还是在她怯
弱的眼神里流露出来。她的受害经过曾被当地媒体披露，连先前住的医院名称
都曝光。她的亲人告诉我，“动完手术后，那几日竟然来了一些军人，就在楼
下大门外徘徊”。
深受威胁的家人，在义工安排下，连夜把她转到现在的医院。“将来我们
会在法庭讨回公道”，眼里闪耀愤怒火花的亲人按捺内心激动。问他为什么不
公开控诉暴行，他说：“谁能保证我们安全？我们是华人，在他们眼里，我们
是可以欺负的。”这名生长在印尼的华人只会说印尼语，透过翻译和我交谈。
“我们怎么报仇，用枪吗？华裔申诉无门。现在只有向人权组织讨回公道，只
有搜集资料，只有国际压力，我们的环境太过敏感”。
在发生一幕幕惨绝人寰的事件后，大多数受害华裔妇女至今仍在暗处哭泣
，生怕被人发现，毁了自己、毁了家庭。我试图接触另一个受害者，但她哥哥
取消了原本答应过的见面。他说警察到他家去调查，并警告他们不得对外说话
。我从友人处得知她受害的经过。那是个停电的夜晚，穿着整齐的数名匪徒乘
车前来，入屋后，把女佣和幼小家人关进浴室。她本人惨遭施暴。
受害者大多躲在雅加达市内不知名的角落，有些人则远离雅城逃到香港、
新加坡等地。直到现在，受害华裔妇女因有许多苦处，仍不能挺身揭发这些暴
徒的丑行。
伊美达（Ｉｍｅｌｄａ  Ｗｉｇｏｅｎｏ  Ｋｕｒ—ｎｉａｗａｎ）是印
尼国家羽球队教练，拿过１９７９年共和联邦与１９８０年世界比赛女子羽球
双打冠军。这位基督徒在动乱后担任义工。她认为印尼社会有名望的人应挺身
而出，帮助这些受害者，“形成一种社会运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家都怕
，使恶徒的暴行不受严惩，这是姑息养奸”。
自１９９６年７月后，就开始有宗教团体成立救援组织。今年雅加达血腥
事件发生后，这些组织迅速召集义工展开救援。许多印尼人不顾阴谋者威胁，
自愿加入救援行列。在雅加达郊外一个杂乱的小屋里，我见到挺身而出援救受
害者的桑迪亚万神父。
桑迪亚万神父在动乱发生几天后，听说雅加达以外一名华裔妇女惨遭强奸
的事，就判断在动乱中心的雅加达城内必定有更多这类事情，于是和义工深入
调查、探访，挖掘出数目愈来愈多的悲剧。
受害者俱露身分
桑迪亚万在首都市郊设立救援中心。很多教友在他感召下，不论肤色种族
纷纷出钱出力。在他努力下，已有半数以上受害人得到义工的医疗照顾，但从
数字来看，至少仍有一半受害妇女不敢暴露自己的身分。
桑迪亚万表示，暴徒恐吓阻挠调查，意图掩盖真相。他说，受害人的身心
都受到难以言喻的创伤。桑迪亚万说：“我成立救援机构的目的，首先是在社
会上帮助受害人，第二步是要打开深锁阴谋的大门，并下定决心深究隐藏在这
些罪恶、屠杀、暴行之下的真相。”
在我和神父交谈的时候，大厅里有愈来愈多的人前来寻求协助，他们大多
数是暴乱中房子、工厂被烧毁的华人。住在雅加达郊外的华裔廖吉轩说，他的
村庄有５００户人家，暴乱时蜂拥而来的暴民至少几千人，“他们抢啊烧啊，
什么都抢光了”。
这些华人有的带着乡长、区长的证明文件，有的带着工厂烧毁的照片。
前来求助的人中，有一些是贫穷的原住民。义工蒂蒂告诉我们，这些人的
家人“在百货商场被烧死，有些只是小孩，死时手里还抱着玩具”。她说，这
些穷人受到挑唆，纵火者高喊“抢抢抢，免费的”。
救援行动展开不久，恐吓猥亵电话不断。不过透过各地民众热心通报，配
合实地勘查探访，终于统计出１６８名的被害人数字。
被奸怀孕却难以堕胎
一些被奸妇女检验出已经怀孕，而医生不敢随便做堕胎手术。有些女孩尚
未成年，须由父母作决定。虽然专家认为，受害者怀胎的精神状况会比受强奸
还要令人难以承受，但中心还是把这个问题交由受害者自己决定。
电话通报热线遭到窃听，也增加了他们的困难。义工勇女士说，”一方面
我们要清楚知道情况，但又担心受害人遭到报复。现在我们要设法避开窃听”
。
救援团体共设有医疗、法律、心理咨询、热线与调查等五部门。勇女士说
：“这些施暴者的共同特征是，都在华人区下手，而且是很平常的家庭。如果
是贫富不均造成，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我们的结论是强奸行动是有组织的
行为。另一个疑问是，在大火中，怎么还会有兴趣强奸？除非他不是人。”勇
女士说，正常人不会做这件事，“我们相信这是借伤害华裔妇女，达到打击整
个种族的目的”。
华裔改变生活习惯。
行经几处破坏最厉害的地方，只见整排的店屋已成一片废墟。
雅加达的街上无业游民也愈来愈多。许多没有工作的人在街道转角处替车
辆开道，讨些小费，不少华裔也改变生活习惯，不再驾驶高级车，很多人改开
便宜的面包车。街上也出现一些市集，专门摆卖从华裔家中、店中抢来的物品
。虽然也有华裔到此闲逛，但大多都不齿于买这些东西，因为东西的主人可能
正是熊熊大火下的牺牲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