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旭日东升”到“夕阳西沉”

【香港《亚洲周刊》７月２０日一期文章】题：日
本需要国家发展新方向
原文提要　日本经济沉疴是由“扩张”转变为“不
可能继续扩张”的并发症。螺旋式紧缩使亚洲复生延后，
并在此过程中增加扰乱性波动。
８０年代是战后日本高峰期，国际社会最流行的术
语，一个是“旭日东升”，另一个是美国对日本由于恐惧
和嫉恨而产生的“敲打日本”。日本的全球扩张使它傲然
成为一个新兴的超级强国。
进入９０年代，这个庞大的幻影开始破灭，美国已
无须再“敲打”日本，新的流行术语是“夕阳西沉”。世
界各国政经评论都将日本喻为正在下沉的“泰坦尼克号”
。
日本在下沉，７月１２日的参院选举即是下沉的再
次显露。整个选举除了对桥本首相施政的不信任外，更是
对日本悬滞颓败形势的不满与愤怒。
日本正处于混乱之中。从选前到选后，无论日本国
内或国际社会，都以“期待新领袖”作为讨论焦点。对日
本国民而言，他们期待一个新领袖出现，促使日本走出当
今这种混沌又死寂的情势；对国际社会而言，他们则希望
日本产生新形象领袖，及早结束日本的下坠，免得日本持
续拖累亚洲或使世界起伏不定。
战后的日本被整编在冷战结构中。在那个时代，参
与国际贸易的国家仍极有限，而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所造
成的战争消费正快速增长。日本以出口和经济扩张兴国，
这是日本的举国共识，也创造出好几代的日本领袖。他们
参与国际经济活动，以举国一致的方式展开全球扩张，其
内部所延续的，则仍是战前那种家长式的政治及社会结构
。只是对外扩张掩盖了内部文化与结构问题。日本陶醉在
“日本第一”的假象中。
然而，日本的快速扩张进入８０年代后，日益成为
美国的威胁，于是，“日本第一”被“敲打日本”所替代。
日本持续扩张在欧美遭到阻挡，它造成８０年代后期的
“日本再亚洲化”，但紧接着的亚洲金融风暴却使这个希
望落空。扩张时代的终结，使得依靠扩张的信心所造成的
泡沫经济瓦解。亚洲金融风暴使日本金融及产业再受重创。
日本跨国公司的破产、银行的天文数字坏帐已使日本进
入近代少有的“紧缩的螺旋”之中，这是一种结构性的疾
病，日本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药方。
在过去两年多里，桥本首相基本上是国民期待的“
经济救星”。但日本经济问题的严重，却使其徘徊在增税
和减税之间，解决坏帐问题又和预算赤字的持续累增相连。
最后，桥本任由日币贬值，企图以此刺激出口带动经济
回升。这种竞争性的贬值策略立即受到全球指责，认为日
本自私及罔顾国际义务。日本进入西方谚语所谓的“坏的
时代，不可能做出任何对的事情”的时代。被视为“救星”
的桥本，最后成了人人眼中的“毒药”而下台。
自民党大败，桥本下台，显示日本经济已进入“进
退失据”的窘境。当代各家论述中，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
教授莱斯特·索罗的见解或许最为宏观。他指出，贸易兴
国乃战后初期那种很少国家参与国际贸易的时代之迷思。
这是日本成功模型的时代环境，但这种环境在进入全球贸
易新时代后已消失，贸易扩张已走到尽头，只有内部需求
的提升才是长保繁荣的关键。日本的经济沉疴是由“扩张”
转变为“不可能继续扩张”的并发症，它扩张时代的成
就已倒转成今日的病症，至今仍未找到可以治病的良方。
日本经济持续恶化，对亚洲其他国家应属警讯。螺
旋式紧缩、预算赤字以及蠢蠢欲动的通胀，都将使日元贬
值压力增加。去年１１月，美国总统克林顿低估日本经济
恶化，认为“只不过是个低频干扰”，然而到了今日，白
宫已日益认识到日本的恶化将导致许多国家同赴谷底。日
本因素将使亚洲的复生延缓，并在此过程中增加许多扰乱
性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