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刊文章：谋求霸权势必引火烧身

【美国《外交政策》季刊夏季号文章】题：一个美利
坚帝国所造成的（和面临的）危险　（作者　欧亚基金会
主席查尔斯·威廉·梅恩斯）
美国人在公开言论中已经达到这样的地步：在两党任
何一位要人的对外政策讲话中，现在很难找到一篇不是经
常提到美国是不可或缺的国家、仅有的超级大国、异常负
责的国家或唯一的世界良知的了。保守刊物《旗帜周刊》
的编辑威廉·克里斯托尔和罗伯特·卡根公然呼吁美国带
头建立“仁慈的全球霸权”──尽管人们不清楚它会多么
仁慈，因为他们两位提议通过大幅度增加美国的防务预算
来实现这种霸权。无独有偶，前国家安全顾问兹比格涅夫
·布热津斯基在他的新著《大棋盘》中公开把美国的盟国
和友邦称为“仆从国和附庸国”。他敦促制订一种帝国式
的地缘战略，以“防止仆从国间串通勾结，保持它们在安
全方面对美国的依赖，使附庸国始终柔顺和受到保护，使
蛮夷无法联合起来”。就在本刊中，克林顿政府的一位前
高级成员戴维·罗特科普夫也表达了这种全国性的自鸣得
意情绪。将他的这种表达方式付诸文字本来是会让人难为
情的：“美国人不应当否认这个事实：在世界所有国家中，
他们的国家最公正，是未来的最佳样板。”
越来越多的这类地缘政治狂言当然是源自美国目前在
国际上所居的异乎寻常的地位。自古罗马和古代中国以来，
大概还不曾有哪一个国家如此傲视它在国际体系中的已知
对手：今天，只有美国的军事力量保持着在仅几个小时之
内达到世界任何地区的能力。美国的经济已成为世人艳羡
的对象。美国文化的“软”力量成了国际潮流的最高主宰。
既然如此，有什么理由反对卡根要求美国称霸的呼吁
呢？
许多像卡根这样的支持称霸世界政策的人，常常声称
这样一项政策给本国带来的花费是可以承受的。他们指出
，美国防务开支在国民生产总值中所占的百分比，即3％
左右，是自珍珠港事件以来最低的，而美国现在比那时要
富得多。
支持这派意见的人所没有指出的一点是：对于他们希
望推行的全球霸权政策而言，我们现在的防务开支根本不
敷需要。
霸权带来的花费不仅仅是军事方面的。将近６０年前，
《时代》杂志的创办者亨利·卢斯发出了要求美国在国际
上取得支配地位的最著名的呼吁之一。他认为，要争取世
界领导权，光有庞大的军队是不够的。卢斯在他著名的文
章《美国世纪》中敦促他的同胞至少把防务费用的１０％用
于让世人有饭吃的人道主义努力。他认识到，美国要想主
宰世界，就需要给人留下不仅较强大而且较仁慈的印象。
在国际上，美国需要在非军事领域中尽自己的本分。而现
在，坦率地说，它并没有这样做。
今天的新霸权主义者们既然忽视这个问题，他们也就
差不多与本世纪初的德国皇帝及其朝臣没有区别了。这些
新霸权主义者与他们的德国前辈一样，沉迷于军事力量，
陶醉于美国的威震四方，渴望借此机会控制别国。
冷战期间最惨痛的教训之一就是，当美国和苏联的军
队力图把一种政治秩序强加给抵制这种努力的各国人民──
即阿富汗、朝鲜和越南人民──的时候，伤亡就会开始
增加。如果美国试图实行全球霸权政策，防务预算的性质
将不得不改变，而对代价的衡量也不能仅看花了多少美元，
还要看流了多少血。美国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吗，特别是在
那些被要求去送死的人被告知这是为了实现霸权，而不是
为了捍卫国家的情况下？美国人对于自己国家作为一个总
是挥舞紧握的拳头、很少伸出援助之手的大国的形象会感
到舒服吗？
谋求霸权将对美国内部关系产生有害的影响。在那些
负责实施“全球至尊”方针的人几乎不必为这一方针的存
在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下，美国能够谋求这种地位吗？
即便面对所有这些障碍谋求霸权的努力仍能获得成
功，我们也不应当希望得到这种霸权。美国的剩余力量已
经开始转移到对别国采取的傲慢态度中去了，这种傲慢势
必会引火烧身。
由于政府和国会之间互相扯皮，美国就是在处理同
友邦之间的关系时也变得发号施令多、听取意见少了。它
要求一个又一个国际论坛顺从它的意愿；它专断地实施违
反国际谅解的贸易制裁；它蛮横地要求对应当受到刑事起
诉的美国公民、外交官和军人提供国家法律保护，同时却
坚持要别国放弃这种权利；在联合国改革和挑选新秘书长
的问题上，它单方面强迫别国接受它的意见。
迄今为止，美国的这些做法尚未受到惩罚。不过，
别国的耐心正在减少。美国在最近同伊拉克总统萨达姆·
侯赛因对抗期间，在争取支持方面遇到了困难，这就是别
国对美国新近采取的先发制人的傲慢态度越来越感到恼怒
的一个早期迹象。
法国、马来西亚和俄罗斯的一项在伊朗石油工业中
联合投资计划是违反美国单方面宣布的对伊朗实行制裁的
政策的。当美国和法国因这个问题发生争论的时候，欧盟
全体成员立即站在法国一边。这也是别国对美国不买帐的
一个迹象。
美国人将为谋求世界霸权付出的最大代价或许是失
去机会造成的损失。就连那些建议实行霸权政策的人也承
认，它从较长远来说是不能成功的。总有一天，某个国家
或国家集团将成功地向美国的至高无上地位发出挑战。
有一个办法可以避免这种结局。我们可以利用冷战
后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设法同各大国建立一种新关系。
令人遗憾的是，在我们即将跨入新的千年的时候，
我们的冷战后政策几乎处于一种无法回转的境地。沿着我
们现在的道路走下去，我们将丧失建立一个不同的国际体
系的千载难逢的机会。现在还不算太晚，还来得及作出真
正的努力书写历史新的一页。如果我们放过这个机会，历
史将对我们作出非常严厉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