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政文章：《莫斯科：百闻不如一见，一见不过尔尔》（四）

四、黑市交易猖獗
人都有追求物质享受的欲望。苏俄境内物质缺乏，苏俄人为满足这个欲望所使用的方式五花八门，说来真教人难以置信。
在共产国家，私人交易是被禁止的，但我在莫斯科停留期间却多次接触到这种行为。
一般莫斯科的布面上很难买到好东西，上好的物品多半在“外国商店”中出售。这种商店并不限制苏俄人去买，但必须使用美金。苏俄人要取得美金的唯一方法就是作黑市买卖，这类交易通常在计程车上进行。
我和丁太太飞抵莫斯科不久，就在银行各换了六百美元的当地货币——卢布。公定价格是一点六美元换一卢布。
七月二十日我们从莫斯科大学搭计程车回饭店途中，司机突然问我们要不要换钱？他高声说：“一美元换一卢布！”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莫斯科也有货币的黑市交易，而且和公定价格差得很多。不过，由于在莫斯科用钱的机会不多，我和丁太太都相信我们身上的卢布已足够开支了，没有必要再和计程车司机作黑市交易。
四天后，我和美国籍的国际田径协会执行委员卡索一起从列宁体育场搭车回旅馆，谈起我在计程车上的遭遇。卡索是“老莫斯科”了，已来过三十多次，他对我的遭遇毫不惊奇，还告诉我有些地方可以换得更高——一美元可换三卢布。
货币的黑市交易在莫斯科十分泛滥，但苏俄政府并不过问，甚至规定苏俄人民出国时以美金买机票。我对这问题思索半天，猜想苏俄政府是暗中“鼓励”人民以黑市买票来吸收外汇。
有天下午，我在“红场”附近闲逛时，再次接触到私人交易。
我先后遇到两名“街头画家”，表面上他们是在画画，其实画架上的作品早已完成，因为我注意到他们手中的画笔是干的。我觉察他们是卖画的，曾试探这些画卖多少钱，结果一个写“八十卢布”，另一写“十卢布”。
我没有买画，但我证明了一点：莫斯科也有资本主义国家才有的“街头画家”，而且作私人买卖。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向游客兜售，只好拿着干笔装模作样，等顾客自己找上门。
苏联人是很“崇洋”的，对舶来品有偏爱。我国会议代表薛国航在莫斯科停留期间，为了取得前往帆船比赛地点的签证，曾受到一名苏俄官员很大帮助，这名苏俄人没有其他要求，只希望把他腕上的俄制手表换薛国航的精工手表。薛国航同意了。
以前我常听说到莫斯科，别忘了带牛仔裤和口香糖。这次我亲身体验苏俄人对这两件东西的需求若渴。一条牛仔裤在莫斯科可卖一百多美元，口香糖更是大受欢迎。我在莫斯科的商店中看到五十小片装的口香糖一盒卖十二卢布，苏俄人每月的平均所得为一百三十至一百五十卢布，试想他们怎么买得起口香糖来咀嚼？
苏俄政府一度向人民谎称“口香糖含有毒素”，然而，苏俄人至今照嚼不误。
不知是什么情绪使然，当我临走时我很自然的留下了一些东西，把几双丝袜和几瓶洗发精送给旅馆的一名女工，把一支雨伞送给清洁妇。这把雨伞是丁太太在中坜以新台币一百二十元买来的，当那名苏俄清洁妇接受这把雨伞的馈赠，露出满脸感激的神色时，我终于领悟到“礼轻情义重”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