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刊文章《我们时代的哈姆雷特》
【美国《新闻周刊》六月二日文章】题:我们时代的哈姆雷特
一个演哈姆雷特的演员,如能演得超凡出众,胜人一筹,就能荣获桂冠,被人称为他们时代的哈姆雷特。这样的人物,一代人中只会出现一个。我们这一代人中,桂冠属于乔纳森·普赖斯。最近他在伦敦宫廷剧院演出,引起了巨大反响。评论界褒誉之文,连篇累牍;观众们赞颂之声,纷至沓来。人们称他为“我们时代最令人难以忘怀的哈姆雷特”,“本代人自己发现,自己拥戴的王子”。
这是我所观看过的情节最紧凑、线条最分明、风格最简朴的《哈姆雷特》。导演理查德·艾尔在这被人奉为圣典似的剧本面前并没畏而却步,而是全力以赴,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演出洋溢着导演奔放的情感和出众的才智。令人吃惊的是,艾尔删去了剧本中开始的一场。纯粹派对此定会聒噪不止,但效果却是动人心弦的。演出一开始,是丹麦宫廷王胄贵戚稍无声息地聚在一起的场面,那些人们熟悉的角色。哈姆雷特、他母亲乔特鲁德、他继父克劳秋斯和他朋友霍拉旭,似乎是从我们共同的意识中冒出来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我们面前。为了加强效果,威廉·达德利又采用新颖独到的布景,把艾尔西诺变成一个妄想病患者的乐园:一个用一连串屏风
——按文艺复兴时代的风格,逼真地描绘各种事物的屏风——圈起来的监狱式的乐园。其中有一幅屏风画,画了一个蹑手蹑脚穿堂入室,老是偷听别人言谈话语的家伙。
近四百年来,西方世界一直在偷听哈姆雷特的言谈话语,注视他如何以撕胸裂胆的激情,描写他徘徊于现实和理想之间的内心冲突。普赖斯在表演这种内心冲突的时候,象所有扮演哈姆雷特的伟大演员一样,带有极其强烈的时代特色。这个身材瘦削、目光锐利、头发平直的三十三岁的演员、不同于别的哈姆雷特的扮演者,不同于浪漫情调的伯顿,有别于田园风味的吉尔古德,也大异于才华横溢的奥利维尔。他是我们这个高度紧张、尖锐对立时代的哈姆雷特。维系在他身上的感情,犹如达德利的一连串屏风布景那样:神情惓怠,忽又狂暴凶狠;悲下聊生,却又讥世刺俗;决心除恶,旋又惑于决断。
他既是一位英才,却又时陷糊涂;他是时代的骄子,却实在是断丝的华灯。作为儿子,情人、思想家、斗士和领袖,他集中了全人类的智慧,却终久还被人类的偏见和命运所击败。
艾尔和他的演出班子还在这出莎剧的演出中完成了一桩罕举:他们把诗句改得更加口语化,听起来就象人们日常的言谈话语,但又保持了原剧诗句的紧张节奏和崇高气质。普赖斯就是在同雷欧提斯决斗进入白热化的时候,尽管气喘吁吁,也仍保持了原剧的节奏。
迈克·尼科尔斯称普赖斯是自年轻的马龙·布兰多之后出现的最能激动人心的演员。普赖斯只看过两个小剧团演出的《哈姆雷特》,因此当他自己投入排演的时候,可说毫无先入之见,好象就在排演一出新剧那样。
普赖斯中途辍学,后进入皇家戏剧研究学院,获得学位,接着在《滑稽演员》一剧中首次演出,获得巨大成功。他在剧中扮演一个青年,同一个老教师建立了亲密的关系。
从一个威尔士青年成长为一个知名演员,普赖斯走过了一段漫长的路程。
作为一个社会主义者,他自认自己是具有强烈政治情调的青年英国戏剧这一流派的成员。普赖斯说:
“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感到有愧于当一个演员。至今我仍在想,我干嘛要当个演员呢!倒底是什么力量在促使我呢?我想,是因为我认识到戏剧是重要的,它能唤起人们的意识和同情。我很想使我的观众在看完戏后离开剧场的时候,能用一种新的眼光去看待别人。我希望能把一种新的意识注进他们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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